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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話題:安心出行取信於民 還欠什麼?

【明報專訊】追蹤接觸程式去年疫情蔓延時早已有多國陸續推出,引起熾熱討論和爭議,香港政府官員大概睡了一年,今年突告如夢初醒,「安心出行」儼如抗疫神器,沒多細想便倉卒推行,規定大家到訪某些食肆及高風險場所時使用,惹來猜疑。此情此境,險些令人以為時光倒流。

政府官員如果多看國際新聞,應可以知道香港人的反應其實沒多特別:早在疫情前,大家對資訊安全早已覺醒,開始關注手機App權限太多,侵犯私隱,也開始關注無處不在的監控;現在政府要大家裝App,大家警惕是自然不過,更何况是民望低落的香港政府。

各地追蹤App同掀爭議

根據5問題評分

翻查去年新聞,便可發現這些App在各地推出時差不多都引起爭論,政府沒有斥責反對者陰謀論,只能不厭其煩解釋,又請獨立專家審核,更改設計,甚至公開程式源碼供大家參詳。MIT Technology Review去年便追蹤各地追蹤App,根據5個問題來評分:程式是自願參與的嗎?資料用途有限制嗎?資料隔多久刪除?蒐集的資料是最低限度嗎?App的設計及政策是公開透明嗎?

先來簡單重溫。去年疫情全球爆發之初,衛生官員及專家都說追蹤感染者的密切接觸者是控疫一大關鍵,大家的眼光都放在人人手上的智能手機上去。但隨之而來的問題便是如何保障私隱:數據由中央處理?還是「冇大台」?蘋果和Google宣布攜手開發接觸史追蹤技術,供各國衛生機構開發追蹤App,以藍牙技術為基礎作接觸追蹤,強調對用戶私隱的保障。當時正設計追蹤App的德國在群眾壓力下也改弦易轍去中心化,宣布改用蘋果及Google技術。Corona-Warn-App由設計至推出,過程一直公開,並跟批評者保持溝通,正式推出前更公開源碼讓大家檢查,贏取國民信任,國民也樂於下載使用。程式設計師Peter Lorenz去年對MIT Technology Review說,跟公眾溝通及保持透明度跟技術開發一樣重要,「如果人們不相信它(程式),它就是毫無價值的」。

法國App下載次數

初期遠遜英德

鄰國法國的追蹤App便反應冷淡得多。政府6月推出一個StopCovid的App(法國沒有採Google及蘋果技術,但也是以藍牙技術為基礎),但反應冷淡,更屢現問題。據法國《世界報》去年10月的報道,該程式推出4個月僅得260萬次下載,遠遜英國的1600萬次和德國的2000萬次,連總統馬克龍也承認失敗。政府去年10月再推新App,名字改成TousAntiCovid,為吸引國民下載,程式加插了功能,目前下載終於達到1300萬次,但仍未達政府的1500萬次目標。

網上一些對香港政府的批評,便是質疑為何不用蘋果及Google技術,而要弄一個QR Code。不過,掃碼不一定是落伍。法國《世界報》上月19日有報道說,政府正計劃餐廳等高風險場所貼QR Code讓顧客掃碼,以配合餐廳重開。據報道描述,運作原理似乎跟香港的「安心出行」類似,用戶掃碼以記錄到訪地點及時間,一旦感染,便可通知中央系統及其他也曾到訪其去過地方的用戶,各用戶也會自動定期更新感染者出入地點名單。為什麼要加入掃碼?報道說這可彌補藍牙追蹤的不足,因為暫時未有證據顯示TousAntiCovid的追蹤是否能準確偵測用戶的距離,程式有時也會進入休眠狀態,要用戶主動掃碼便可避免這些問題,方便衛生官員及早偵測群聚感染。

新西蘭也有強制掃碼聲音

顧慮小店 暫未推行

法國國家資訊自由委員會(CNIL)數天前才表示不反對推出QR Code,這計劃如何推行仍有待觀察,但相信不會強制使用。香港政府官員如果最近有留意新西蘭,或者會因為讀到「有聲音促強制掃碼」而引為知音,但且慢高興。新西蘭政府早推出手機追蹤App,該App以Google及蘋果技術為基礎,使用藍牙技術之餘也同時推出QR code,讓用戶私人記錄出入地點。用戶一旦染疫,可以向衛生官員提供出入場所紀錄,讓政府可以追蹤密切接觸者。程式有200萬個登記用戶,以新西蘭490萬人口計可謂成功,不過使用率隨着疫情回落而下降,現時掃碼次數已下跌至去年9月高峰時的四分之一。

雖然疫情受控,政府還是不厭其煩游說國民使用QR code,協助防疫。近日奧克蘭一個三人家庭染疫,3人沒使用App,便引起一些政客及專家促政府強制使用。總理阿德恩2月17日出席國會答問時被議員追問會否強制,但阿德恩仍然審慎,表示政府仍在討論,其中一個憂慮是擔心變相要店舖執行掃碼規定,加重營運負擔。疫情應對部長Chris Hipkins說,政府去年也曾考慮是否在餐廳或人群眾集的高風險場所強制掃碼,但經權衡後暫不執行,以免打擊小企業。他在2月16日的記者會上說正參考其他國家做法,研究如何增加App的使用率,同時又不增加商家負擔。他提到,其中一個似乎可取的方法便是安排一些人在街上鼓勵其他人入店前掃碼,以減輕商舖負擔。他又特別感謝已安排員工鼓勵顧客掃碼的大型超市,又體諒小商家說:「對只有一兩個人的店舖,這是一大挑戰。」這幾天香港食肆為安排額外人手檢查顧客掃碼或登記資料而疲於奔命,看到人家政府官員如此體貼,大概只能嘆一句「同人唔同命」。

「應對疫情爆發

沒東西可取代政治領導力」

說到最後,App只不過是整體抗疫政策的一環,成功與否還得看整體政治領導力。新西蘭公認防疫成功,總理阿德恩的溝通技巧功不可沒,她把每項政策都解釋清楚,國民信任政府,也因而樂於合作,不介意不便。

西非國家利比里亞前副衛生部長Tolbert Nyenswah去年12月在Nature的訪問中以伊波拉疫情為例,強調接觸追蹤的重要,認為政治領袖必須清晰跟公眾解釋接觸追蹤的重要,取信於民:「應對疫情爆發,沒有東西可取代政治領導力。」

恰恰這正是香港最缺乏的。

文˙林康琪

美術•胡春煌

編輯•馮少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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