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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uble F:港式物哀:不再沿街看節日燈飾

【明報專訊】寫稿的時候一年仍未過去,刊出的時候已是新春了。每到歲末年初節日連節日,總會想到飲江的《於是你沿街看節日的燈飾》,寫一個節日期間到達家門才發覺丟了鑰匙的人,在等待其他人回來的時間,只有出街閒逛,因為所有想到的朋友都外出看煙花了。原本他並不喜歡看這些沿街的節慶燈飾與燦爛的煙花,因為不習慣以那些諂媚、多顏色的燈來說服自己這裏有單純的快樂。在節慶燈飾與漫天歡語之間,詩人有他自己的心事,對自由、囚禁、未來的想望。

這兩年,我們連在璀璨燈飾下各有心事也難,可能這樣,原本在燈光下被遮掩的各種對自由、囚禁、未來的想望,才更易突顯出來。

香港文學裏的物哀

在美好景色面前,卻有生而為人的各種陰霾,比如此身並不自由,比如城市並不那麼明亮,我想這是香港作家筆下的物哀。日本人在小島隨時沉沒的危機下,總有此身雖在堪驚之感,故在最美的事物面前,總有隱隱然的哀傷,總有一切終將逝去之悟,由是造就了日本的物哀美學。近日應Walk in Hong Kong之約,年初三在Zoom與陳智遠同遊尖沙嘴,講維港海濱的愛恨情仇,他講電影,我講文學,準備材料時,就覺得香港文學裏一樣有這種物哀。

飲江詩裏沿彌敦道走向尖沙嘴,在漫天璀璨燈光與快樂人群裏的孤獨者,時而嘗試讓燈光取悅自己,想着尋找到同志的快樂,時而心有被囚之感——這一切皆如眼前的燈影明滅,念頭與念頭間並不是固定不變的。這不是日本櫻花開至最盛最美卻驚覺總會凋謝的物哀,也不是紅樓夢式鏡裏美人骷髏的物哀,是東方之珠這個美好夜景陳腐意象下的物哀。

學者Ackbar Abbas談香港,那如同最後一瞥之愛,因為有大限在前,總被一切終將失去、一切已然失去之感纏繞,由是未消失的看不見,消失了的又錯認了……放在以前這大限是一個年份,放在現在,是各種正在發生的危機。

智遠兄來電相邀時,我就想若要談香港的物哀,在海旁最為合適,不只因為有飲江、廖偉棠、陳慧等作家寫下的尖沙嘴故事,也因為在海旁總會望向對岸,想着另一邊會是怎樣,待得渡過了另一邊,這一邊又成了彼岸,人生各種念頭如同彼岸大廈的燈光般明滅不定,念滅念起。

文:方太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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