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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樹之眼對視交流 「執葉」藝術家 拼貼世道光景

【明報專訊】遠古時期起,樹木就是教人類神往的對象,智慧樹、月桂樹、生命樹,多少故事詩篇,表達了人類對樹的崇拜和敬畏之情。樹幹不動聲色地聳立,枝頭上的樹葉卻會時刻變化,墜落地面,被人拾起把玩。想像力無窮的藝術家拾起樹葉,幻想那是樹的眼睛,以冷眼旁觀人間;不甘寂靜的人則會捲起葉子,呼氣吹動出柔和樂韻。葉兒落入藝術家之手,成了樹木、大自然和人類之間,常見卻隱秘的交流使者。

你想像過,樹葉的形狀,好比一隻眼睛嗎?

天天與樹葉為伍的林嘉裕(Inkgo),為自己的樹葉畫展留下一句:「與樹之眼對視,目不轉睛的是樹,而非我們。」她說,不像心虛時眼神閃縮的人們,樹的眼神不懼不惑,遙視人間萬物,自有定斷。

人生低潮 銀杏葉成救星

對樹葉有這樣豐富的想像,因為Inkgo是個「執葉」藝術家。她的眼神對上樹之眼,要從大學3年級時到北京實習說起。本來這名藝術系學生正值人生低潮,滿腦子鄉愁和焦慮,直至某天看見一地褐黃色的銀杏葉。這啟發她以鎅刀、漿糊,將樹葉剪裁拼貼,做了第一張樹葉畫。

當時她不知道,這就是她將會深深愛上的銀杏樹,只知作品打破了她和異地同事的隔膜,驅走她的不安感,也發現原來用樹葉作畫是如此古樸盎然。後來,她甚至將英文名改為Inkgo,呼應銀杏樹的英文ginkgo,紀念那時賜她力量和勇氣的救星。「我感覺到它的靈性、頑強和智慧,所以我一直以來都獨愛銀杏樹。後來才知道它是世界上現存最古老的樹種之一,可活千年以上,便更着迷。」

向莫奈「偷師」 呈現鐘樓不同時刻

從此,樹葉的蹤影離不開她7年來的創作。有樹葉的地方,她的目光就離不開地面,除了小扇般的銀杏葉,形似腎臟的洋紫荊葉、羽狀的散尾葵小葉,各種箭形、盾形、心形的樹葉等,她都會統統撿起來,如獲至寶般帶回家,然後將樹葉移到書頁之間壓着,待兩周至一個月,葉片壓平、變乾後,便成為作畫材料。雖然Inkgo只蒐集不再鮮活的落葉,但那深邃的葉脈,充滿年月痕迹的葉面,並不隨葉落而失色:「每塊樹葉的精密程度,與生俱來已像藝術品,我只是將它們二次創作罷了。」

用樹葉作畫,其實有不少限制,「它不能像顏料般能混合出各種顏色,亦有一定的大小限制,但它是一種富有生命痕迹的物料,葉上小洞是蟲子的痕迹,發霉的樹葉,則有如被潑上了水墨」。有緣遇上的那些樹葉,往往會給Inkgo特別的靈感。今年初,她受邀創作一系列回應莫奈(Monet)的作品。面對這位擅長捕捉大自然光影、酷愛繪畫睡蓮的印象派大師,Inkgo除了用樹葉臨摹莫奈名作,也學莫奈在不同光線下,重複繪畫景物。同一幢尖沙嘴鐘樓,她用上不同樹葉呈現晦明變化的風景。啡紅的菊花枯葉,叫她想起夕陽西沉;白中帶藍的花瓣,她用來描畫藍天。

代入樹木視線 凝視人們告解

樹葉總是給她提示,引領她走得愈來愈遠。去年Inkgo辭去正職,全心投入樹葉創作。冥冥中,她覺得做樹葉畫,有點像與一個個具靈性和智慧的千年老人交流。既然得到了自由創作的餘裕,她希望能更進一步,代入「樹的眼睛」,從樹木的視線描繪城市,「不止將樹葉製畫,更想嘗試體現樹葉的意義」。

最宏偉、最有智慧的大樹在哪裏?它們會注視到什麼呢?莊嚴寧靜的宗教建築物旁,她找到感覺特別安寧的參天巨木。「這些樹的年紀比建築物還大,對世間人事像是有更致遠悠長的觀察。」在聖約翰座堂、圓玄學院、清真寺、終審法院,大樹和建築物同呼同吸的地方,Inkgo用上附近執拾的落葉,想像樹之眼默默在意的光景。

「聖約翰座堂那棵樹,面向一列隱約能看見人們禱告的窗,樹可能會觀察他們是否真誠,與教堂的交流是怎樣的;九龍清真寺的樹長得很高,它的視線看到的應該是那些花紋統一的窗,窗前有很多不同膚色的鴿子,聚完又各自飛走;至於終審法院,真的很宏偉、很具代表性,旁邊的兩棵大榕樹,與建築物同樣壯觀。」她留意到榕樹旁,有一支幼細的燈柱,上面有3顆平衡的透明小球,「突然覺得就像香港常說的三權分立,所以特別將燈柱納入畫作」,到頭來Inkgo的視線亦融入其中,但就像寡言的樹,她選擇以溫和低調的方式表達,那是一種樹木教她的語言,靜默而深刻,無聲但澄明。

■「與樹之眼對視」林嘉裕樹葉藝術展

地址:尖沙嘴梳士巴利道3號3樓誠品

日期:即日至8月17日

查詢:3419 1088

文:宋霖鈴

編輯/林曉慧

美術/謝偉豪

電郵/feature@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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