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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城市:接受沒有零感染現實 疫情分級制驚都有個譜

【明報專訊】2020年不知不覺過去了一半,14日又14日,人人在盼待有一天除罩相見,疫情過去,病毒消失。

我們訪問了衛生署前顧問醫生、中大何鴻燊防治傳染病研究中心副主任李瑞山,總結這一年防疫上半場香港的表現,來到下半場,放眼世界,不論疫情是否受控,各地都陸續籌備解封,李醫生告訴大家,該面對現實,別再緊抱14日、28日沒新個案的指標不放,放寬措施不得不做,政府應盡快訂立分級制,作為防疫政策調整鬆緊的準則。

被忽略的關鍵:老人院

「第一是夠驚。」李醫生認為從感染率及死亡率來看,「香港真的做得很好」,當中有一些關鍵原因,一月已驚到全民戴口罩是其一,「驚慌是對的,特別有疫症發生時,不夠驚便做不了什麼,我還記得一月過年時跟阿媽去飲茶,酒樓已沒什麼人」。他強調外科口罩不是防毒面罩戴了就絕對安全,但戴罩率高,突顯香港整個社會有足夠危機感,「睇返轉頭,什麼才是對病毒傳播最重要,一定是想辦法阻隔,distancing(保持社交距離)很重要」。

他分析還有另一個香港「唔覺意」做得很好的因素,在老人院。長者屬於感染病毒的高危組別,「醫院不准探病,連帶另一件事發生,便是老人院禁探訪,其實好慘,因為有些老人家行得走得,原本日日出街,突然一月就不能外出,喊住過日子,但回想起來是幫了香港,因為病毒要有人把它帶到不同地方,老人院是長者與年輕人接觸之處,年紀輕的人又會與更多人交往,病毒就會傳開去」。

仲數14日、28日?「有少少不合時宜」

疫情發展初期,我們盼待14日沒新增個案便是雨過天青,卻從此落入走不出的循環,「我面對現實好耐了,這種說法過了2月講已經沒甚意義」。李醫生解釋在公共衛生角度,「14日、28日那些方案不是這樣用的」,「那是用在common source outbreak,如一開始時在武漢發現第一例,海鮮市場有爆發迹象,從10個病例到100個、1000個,但未有迹象傳去其他地方,就數潛伏期,數到14日、28日都沒有個案,事情便完了,這是公共衛生向來的做法,在香港用得最多是食物中毒,但不是用來應付擴散到四周的疫症,現在對於在全世界周圍傳的病毒,數14日、28日是沒有意義的。」

下個階段:研究一步步放寬

零感染是終極目標,但半年過去,全世界都意識到,病毒不會一夕消失,「未來兩年三年,甚至幾年,都要想個辦法去看待這個疫症,我會說以情况來看,只要沒有集結性的大型群組爆發,所有新個案掌握到情况,若是全屬外來個案就更好,已是到達一個層次,我不敢說成功,有專家或會說太輕敵,唔係咁解,而是一級一級,會否可訂一些中間的目標?」

看中大公共衛生地圖網SpatioEpi製作不同月份的疫情地圖,由起初在中國爆發,慢慢轉移到歐美的疫潮,至近來橫掃到拉美的巴西等國家,以及在東南亞連新加坡亦不能倖免,李醫生認為各國情况之中,美國已錯失早期控制疫情的時機,嚴重地區需全民戴口罩、人與人保持距離才可減少病毒傳播;然而對於新加坡,他倒不擔心,因為只要一個地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情况便能受控。5月21日,新加坡衛生部通報境內新增448確診個案,13人是新加坡公民或永久居民,其餘都是住在宿舍的外籍移工。他指出當地社會對國民及外勞待遇有別,萬計外勞居住於環境欠佳的宿舍,但以防疫角度而言,政府公布的數字亦顯示他們掌握新增個案情况。在非外籍移工個案中,仍見衛生部會分辨有多少是篩檢發現、多少是家庭群聚,或感染源未查明。「到今日我仍覺得它(防疫表現)ok,見到這麼多人感染,死亡率仍很低」,21日當天,該國公布確診病例29,812宗,共22人死,死亡率0.07%。死亡率在比利時最高,達16.3%,其次法國、英國、意大利、荷蘭、瑞典、西班牙,感染個案中的死亡率都超過一成。

不過來到這一步,不論是中國內地、美國、新加坡,甚至俄羅斯在每日新增破萬病例的嚴峻局面之下,亦相繼研究解封措施,「我們幸福一點,還可以看有幾多個案、控制得好不好,有些地方已不可以了,要看什麼時候開始鬆綁,不然整個社會經濟亂晒大龍,當然有醫療工作者、專家會說有命先講(經濟),但無法維生一樣出事,繼續下去,像美國失業率達百分之十幾,再下去社會便會亂,同樣難以解決」。

要分級制 不能只望零感染

當世界各地紛紛醞釀解封,李醫生認為香港也要面對現實,「下半年會很不同,很多地方會穩定下來,不是說感染率低,而是人會周圍郁」。以下兩個方向,他提供了一些意見,「以往講14日、28日,這個指標不好,應有準則令話事人(防疫工作決策者)放心將疫症傳播危機分作不同等級,根據等級配合相應措施,就比較合理,猶如對香港疫症有個成績表,否則冇得搞。」他提出這些準則可以包括外來個案相對本地傳播的百分比、是否有大型群組感染、有多少無法追蹤源頭的個案、感染個案數字等,「難聽少少講,若是過幾個禮拜突然多十幾個像梨木樹的案例,到時是嚴重咗還是冇咁嚴重?現時沒有清晰指標,要放膽給出來,醫管局有簡單級數應對疫情,社會也應該設這樣的級數」。

而根據級數可決定的政策,可考慮納入公眾設施如圖書館、泳池,以及一些場所如酒吧是否開放;學校是否需要停課;戴口罩的場合等,「在哪一級要任何時間戴,哪一級是某些情况戴,讓市民可以依循,並不是說一跨到另一級就會死人的標準,而是可以給人一個期待,第五級是很危險,什麼時候到第三級,運動場所就會重開,好過每日在想要不要延長14日,對大家都沒有好處」。他認為面對以年計的疫情,不能只望着零感染的目標,抱all or none的心態,「我唔係好明點解冇標準,已幾個月了」。但分級制會否需定訂許多細節,很難做到?「你不覺得政府就是要做這些嗎?絕對做得到,一點難度都沒有」,甚至不應等別的地方做了才跟從,做得好的話,也能讓他國可以參考。

通關閉關安排 健康碼可行?

內地實行的健康碼,李醫生認為以他處理愛滋病的經驗看,「是很反對health certificate,因為一定有很多問題,但作為短期措施無可厚非」,做法的壞處是,「將人分作兩類,你想像不到會產生什麼後果,會不會間接鼓勵人更掉以輕心?或接近病者讓自己受感染,抗體測出陽性就可以周圍去?另外測RNA只能確定當刻有沒有感染,行出去的路途感染了也有可能」。他評健康碼做法不理想,但可考慮短期內因應香港與周邊地區如內地、澳門、台灣的人需要往來,而互相協定同意這個做法。「一些人如商人可拿個許可就獲豁免(檢疫、隔離安排),我覺得這才不科學,林鄭上去開會又唔見要14日(隔離)?這種沒章法的事應該減少不要做,要出行去哪個地方就要持一個健康碼。」但檢測陰性後取得健康碼,可能會成漏網之魚,之後才發現是陽性?「任何事都沒有完美,沒有百分之一百,不要因為細的百分比就不做。這是給市民適應的方法,當人人都好驚、好緊張,不論開放方式如何,都會引起一些恐慌,如何不恐慌,就要做一些短期措施,這不失為可考慮的方法,讓大家有個安全感。」

為了重啟旅遊業,冰島宣布最遲6月中重開邊境,計劃為經Keflavik國際機場入境的旅客提供免費新冠病毒檢測,香港又是否可以效法?「Point of care test是可行的,如醫生看糖尿病人,要他篤手指驗血糖那種。如果三個月前問我,我會說好煩㗎,取完樣本又要運去化驗室,現在則有鼻液、口水測試,當然準確度有問題,做得好一小時也可以有結果,做法還未很流行,但未來兩個月應發展得很快。」他判斷,「可以做得到,但不是這一刻,如果有好的測試就得,半小時做到、準確度更高,作為中短期措施也可以」。

各有做法 唔通靠世衛咩

「說要放寬,絕不是回到未有疫症前那種日常,那是不可能的,我覺得我們已返唔到轉頭。」李醫生補充,疫症也給我們一個機會改善一些生活環境既有的問題,如酒樓桌椅放得太密,就不分長短期,從衛生層面出發,都應減低密度。「每個社會都要為自己設計一個有某程度social distance的地方,減低傳播機會,未來四、五年都要這樣做。」資訊流通亦是關鍵,他認為各地解封各有做法,香港設定好自己的一套,「我們去外國就跟他們的(規定),在香港就跟香港的,唔通靠世衛?唔會㗎嘛」。他笑言因過去處理愛滋病工作,「幾十年前已唔聽世衛講,我們都知那是很官僚的地方,以前去世衛的區域辦事處要著整齊恤衫。我們設指引什麼的,都不會等世衛來做,都說等佢做,死晒啦啲人,梗係唔會等佢啦」。

【長期抗疫篇】

文 // 曾曉玲

圖 // 法新社、路透社、受訪者提供

編輯 // 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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