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FEATURE

疫境母親節 生死兩相依

【明報專訊】明日就是母親節,不如觀察一下身邊的媽媽,今年她們的臉上是否少了笑容,多了顧慮?為人母親甚艱難,疫情期間更艱難。撲口罩、打掃、煮飯,這些家庭責任,媽媽一一扛起。要秤量母愛,難比登天。兩位媽媽,一個剛扛上一生的責任,另一個剛卸下為人母親的重擔,兩闋關於母親的始終樂章在疫情下奏起,有快樂有痛心有哀鳴有希望,母親一曲,無論如何演繹,總是動人。

初為人母 醫院「孤身作戰」120小時

呱呱落地的一刻,隼一的哭聲劃破長空,那是2020年3月初公立醫院裏的一幕。

震耳欲聾的哭聲,卻傳不到媽媽的耳中。隼一的媽媽April因緊急剖腹生產而麻醉藥未退,仍然沉沉昏睡。醒來後,卻想不到原來等待着她的,是人生中最無助難忘的5天。因疫情關係,丈夫阿迪不能陪伴左右,在婦產科病房中,她一人「孤身作戰」,經歷了120小時的產子育兒耐力賽。

傷口痛兼忙湊仔 焦慮爆表

由年頭鬧口罩荒開始,本來已叫首次懷胎的April心慌意亂。挺着大肚,她不敢外出買口罩,唯有轉攻網上,調好鬧鐘準時搶購,還是頻頻落空。繼而,公立醫院在1月尾宣布暫停丈夫陪產,她的焦慮指數再飈升:「以前會幻想老公陪產,共同迎接兒子出生,再拍張一家三口溫馨照,都落空了。」

事事失去預算,April被不安和無助籠罩,導致濕疹大爆發,除了臉、手腳,她形容自己「成身爛晒」,但由於懷孕,醫生不開類固醇。苦無對策的她,連貴價護膚品也往身上塗,依然徒勞無功。

3月9日中午,她羊水破掉,臍帶外露,意味嬰兒有可能窒息,孕婦需緊急開刀。她和丈夫帶齊口罩和搓手液,衝入醫院。躺上手術牀的那一刻,她仍戴着口罩,再張開眼,已經恍如隔世,看見軟綿綿的新生兒躺在牀尾。初為人母固然開心興奮,但喜悅很快被疼痛和勞累所取代:「一醒就要餵奶,還要自己抱B、餵奶、換片、洗奶樽,傷口很痛,止痛的嗎啡我都用光了。」

丈夫不在身邊,兒子哭個不停,April每3小時便要重複一次以上程序。徹夜難眠,心力交瘁,加上不可離開病房,她終日只能和護士及「阿姐」(醫院服務助理)相對,「阿姐會說,你做人阿媽唔可以咩都唔識,佢喊你就要湊㗎啦。有時碰巧BB要食奶,我又要吃飯,阿姐就講『你好食喇,唔食我收』」。冷言冷語令April更鬱悶,每天盯緊時鐘,倒數何時回家:「我好辛苦,間中會哭,好想回家,好想見我老公。」看着分針跳動,她心裏暗叫自己撐下去。

丈夫復工無期 「驚」「喜」參半

留院至第5天,終於能出院。由於疫情關係,丈夫不能走進病房接送,因此她只好強忍傷口痛楚,自己一個人邊抱着兒子,邊拿走一袋袋隨身物品,直至看見丈夫出現那一刻,她感動不已:「終於得救,有人來陪我了。」疫情帶來的另一個「驚喜」,從事機場接送的丈夫,從3月起放無薪假。驚,因為航空業停擺,丈夫復工無期,April說:「本來BB計劃由提早退休的老爺接手照顧,現在趕緊叫他別辭職,以免人人沒工開。」喜,是夫妻意外享受到一同照顧兒子的時光,訪問時全程抱着兒子哄睡的阿迪說:「一個人湊會好崩潰,就像她(妻子)在醫院時一般,現在大家輪流,她可偷時間睡覺。」

無悔動盪中誕下新生命

那叫苦連天的醫院日子終歸過去,首次做媽媽的April難掩心中興奮與好奇。「見到他都很開心,很神奇,咦我真的生了他出來,好得意,他軟腍腍的,不知像個什麼物體,我又不太懂得照顧他,幸好頭幾天他都好乖,唔會亂喊,通常真係要食奶,食完奶就瞓,只係夜晚嘈啲,有時唔知佢想點。」

在父親懷內睡得安好的寧馨兒,不知人間何世。如果命運能選擇,可會選擇不在這時代生育?April搖搖頭,「生命是一種承傳,一種學習,生在什麼時代不由你選,課題都是如何學習面對世界」。她預想到,兒子未來的路不會易走,經濟、政治、環境,每方面都困難重重,她只願兒子堅持自我,保留個性。

文:宋霖鈴

編輯/梁小玲

美術/謝偉豪

電郵/feature@mingpao.com

上 / 下一篇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