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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話題:從抗爭到建設:探索永續社區的無限可能

【明報專訊】區議會變天,包括泛民政黨、本土派和抗爭素人在內的民主派共取得388席,同時控制了17個區議會。一夜之間,抗爭者的角色逆轉過來,從明年1月1日起便會正式成為在地區層面掌握權力和資源的「建制派」,市民的期望亦會大幅提高。

雖然當選的民主派區議員都懂得提醒自己,今次勝選絕非個人勝利,而是多個月來在反送中運動中過百萬市民上街和勇武手足流血流汗、遭受濫捕濫告,以至犧牲性命換來的階段成果。但正因為代價慘烈,民主派如何在區議會中發揮最大價值,便是嚴肅的集體責任。

區議會是整個建制的重要組成部分,過去由於被建制派議員盤踞,一直自貶身價,不懂得發揮地方政治和地區管治的力量。若民主派能夠提高水平,以發展「永續社區」為願景,在地區層面實踐可持續發展原則,對香港未來的政治局勢和社會形態,足以帶來翻天覆地的改變。

區會可制定永續社區願景指標

為何「永續社區」如此重要?這個概念可以追溯到2004年時任英國工業總會主席Sir John Egan提出的永續社區八塊定格。Egan曾經出任積架車廠和英國機管局主席多年,他受當時的英國副首相委託,研究如何在地區實踐可持續發展理念,結果在報告中提出一套相當全面又貼地的永續社區框架(後來被稱為永續輪Egan wheel,見圖),往後被多國城市和研究人員廣泛採納。

眾所周知,可持續發展的焦點是3P(people,planet,prosperity), 即社會公義、環境質素和經濟繁榮,但其實還有更核心可是政府不願多提的1P,就是participation,即公眾參與——而這正好是民主派變天後扭轉成敗的關鍵。只談3P,偽裝1P,其實是愚民政策,這就是為什麼自董建華政府以來,政府口口聲聲推動可持續發展卻一事無成的原因。

如今永續輪的八塊定格,可以成為每一個區議會制定地區發展指標的基礎。例如在「服務」定格, 深水埗區可以用「區內長者獲得上門照顧服務的比例」作為其中一個指標;在「交通」定格,元朗區可以用「跨區就業人口出行費用及旅程所需時間」作為指標之一。凡此種種,不一而足,這些指標是量度地區發展的工具,應該以影響該區居民福祉的多寡作為編製準則,不需要局限於區議會的能力範圍之內。正因為很多指標是受全港政策影響,區議會可以利用每年檢討能否達標作為向政府施壓的手段。

如果民主派有膽識為每一個區議會制定一套永續社區願景和指標,區議會的整套運作和所有決策將會被賦予全新的策略意義,蛇齋餅糉或以權謀私的指控也難有立足之地。  

民主派388位區議員在四年任期間的各種薪酬津貼共約18億元,除此以外區議會每年有「地區小型工程」撥款3.6億元,「社區參與計劃」每年4.6億元,還有「地區主導行政計劃」每年0.6億元。 總計起來,民主派區議員在任內能夠動用的直接和間接資源超過50億元。

「三公」善用資源做出成績

地區事務固然千頭萬緒,利益相關的持份者眾多,但在當今形勢下若能夠抓緊「三公」作為焦點,必定可以善用資源,在永續社區的願景中幹出一番成績。

一是公共空間:

香港人均居住面積小得可憐,所以人人均可享用的公共空間特別重要,若運用得宜,對於提升居民生活質素有莫大裨益。其實只需打破官僚怠惰成性的「管理主義」思維,可以發揮創意的空間很大。

例如在休憩空間及球場看台加建上蓋變成社區太陽能站,提供機會給居民分散投資賺取可再生能源上網電價,或鼓勵地區團體賺取收入後撥作慈善用途回饋社區。

又例如廣設行人專用區作為主題區域,有些以文化藝術表演為主,有些集中推動循環經濟,有些用以推廣種族共融,有些留給公民團體籌款,有些成為連儂牆論政區。

又例如增設低碳綠化走廊,連接不同區域的街道,限制高污染車輛行駛,加裝實時空氣質素監測儀器,令居民感受到個人健康與公共管治息息相關。

二是公眾參政:

當區議會擺脫由上而下的「保皇」包袱後,便可以搖身一變成為由下而上的問政機關。《區議會條例》第71條授權區議會設立數量不限的委員會執行其職能,並且可以委任數量不限的人員(只要是年滿21歲居港3年以上的選民便可)為委員會成員,而且可以在委員會擁有投票權。

這些委員會過去只是用來處理環境衛生文娛康樂等地方行政,但由於條例第61條說明區議會的職能包括就「影響有關的地方行政區內的人的福利的事宜」向政府提供意見,所以區議會有充分理據參照立法會事務委員會的模式設立「政策影子委員會」(試問有哪一條全港性法例會完全不影響某一區的居民福祉?),帶動區內居民討論政府提交立法會的法案,然後匯總意見以區議會名義提交政府及立法會。

另一個方向是由區議會委任專業人士,聯同議員成立「地區城市規劃委員會」,在城規會審議當區的規劃申請前,先行邀請居民討論;再進一步,「地區城規會」可以採取主動,研究本區的土地規劃,然後反客為主,向城規會申請改變土地用途。對於市民最關心搵地起屋的問題,「地區城規會」更可以提出針對當區的解決方案。如此一來,政府很多閒置土地浪費資源的惡習,都將難以遁形。

三是公民社會:

區議會每年有數億元金額資助地區團體,過去變成建制派私相授受的溫牀或籠絡民眾的工具。民主派掌權後,除了揭發過去的毛病引以為鑑外,更重要是公平公正地善用資源。最公道的資源分配方式是以永續社區的指標為衡量標準,提升居民福祉,同時替有心有力的團體充權,讓他們茁壯成長。

成熟的民間團體會反過來協助區議會提升管治水平,促進有效參與,正是把抗爭融入生活,促成政治覺醒的重要環節。永續社區培養出獨立思考、擁抱普世價值的積極公民,正好為長期抗爭提高勝算。

區會撒種 足以改變社會生態

由此可見,「三公」包含的公共空間、公眾參政和公民社會,其實是環環相扣,缺一不可。民主派要推動永續社區,建制陣營必定架設重重障礙,但地方官員不一定是先天的對手。若永續社區的願景獲得市民支持而議員辦事亦有理有節,他們反而會因為行政效率提升而更樂意配合區議會工作。

兄弟爬山,各自努力。經過6個月以來,「反送中」運動已演變成多線發展。面對當今全球最霸道的極權政府,無論是在街頭、在商場、在大學、在票站、在國際社會,都需要香港人全力以赴。區議會是一個新戰場,活像一座座向周圍全方位撒出種子,足以改變社會生態的播種機。

民主派388位新任區議員大多數互不認識,如何能協調步伐一致,不會因個別議員的私心或大意而影響整場運動,確是不少選民的憂慮。

寓抗爭於建設,成就永續社區,相信是香港人對來屆區議會最大的期許。

文//黎廣德

編輯//谷理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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