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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柏熹一雙手創無限可能 一紙千步 摺出珍禽異獸

【明報專訊】誰想像得到陳柏熹(Kade Chan)手上這些栩栩如生的珍禽異獸,是由一張紙摺出來?90後的Kade是一名香港摺紙藝術家,他以一雙巧手,憑着不停練習和無窮創意,在摺起疊合之間,將興趣化為事業,實現無限可能。

陳柏熹(Kade)鍾情摺紙藝術,起初原是無心插柳。2005年,12歲的他在網上瀏覽閒逛時,無意間發現了一張摺紙展開圖,並附有步驟教學。「那是由日本殿堂級摺紙藝術家神谷哲史設計的『巴哈姆特』(原型來自電玩遊戲Final Fantasy的召喚獸);當時我也不信如此複雜造型用一張紙便可完成,反正在家空閒沒事,姑且挑戰一下。」他笑道。

花4、5小時 完成過千步驟作品

一紙不折(One Piece Uncut)——是摺紙藝術(origami)的一項重要原則。「它基本是指以一張紙一氣呵成完成整件作品。過程中不能使用剪刀,也不可用膠水黏合。」至於畫滿對角線和平行線的展開圖,則是摺紙專用教材,方便人們參考學習,並且有其一套通用符號,顯示紙張該如何摺疊或攤開。摺法則分三大類別,分別是7種基本形、蛇腹摺(box pleating),以及棋盤鑲嵌摺(tessellation)。當年,他摺壞數不清多少張紙,慢慢掌握箇中技巧,耗了幾個月時間,才摺好這隻異獸。Kade認為,摺紙是一門「易學難精」的技藝。「相對技巧,耐性更加重要;就算坐在一旁不停摺疊,一件過千步驟的作品,現在我也要花上4、5小時才能完成。」

完成首件作品,Kade感到滿滿的成功感。「我覺得很神奇,證明了一紙不折是真的。」他將作品放上討論區分享,更引來一番討論,還得到香港摺紙社青睞,邀請入會交流。「坦白說,香港摺紙風氣很弱。」十多年前加入摺紙社時,只有他一個少年人。「不少人覺得摺紙很容易,看輕它不過是小朋友的玩意。」他帶點無奈的道。

其實,摺紙組織遍佈世界各地,一群同好者或聚首研究技術,或受邀主持有關講座或工作坊。日本是摺紙藝術發展最悠久的地區,早於1797年,已出版經典摺紙教材《秘傳千羽鶴折形》,書中收錄了各種千羽鶴的摺法;近代亦是人才輩出,吉野一生、吉澤章和神谷哲史等知名摺紙藝術家,他們在創作和文化推廣方面,成就甚高。「日本摺紙學會」更每年舉行摺紙大會,透個作品展示、研討會及工作坊等活動,讓來自世界各地的同好者聚首一堂,分享交流心得。

和紙纖維較粗 可反覆摺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摺紙最講究的必然是紙張的品質。Kade比劃手上比巴掌略大的作品,「這般尺寸的要用1.1米×1.1米的紙張完成。我多半用纖維較粗的和紙,因為經受得起反覆摺疊」。別人去日本旅行,或許不會錯過在零食化妝品店「掃貨」,Kade卻總愛跑到百年文具老店「伊東屋」尋紙,大手購入數十張不同顏色的心儀紙張;家裏更有專用角落,存放一卷卷捆好的紙張,「我大概收藏了過萬張吧,還好這嗜好不算奢侈,沒什麼額外花費」。常用工具還有牛骨刀,用作在紙上壓痕,或挑開摺實的部分,微調整體造型。不過,Kade稱喜歡徒手摺紙,儘管指甲兩側因長期磨損而崩了一角,亦很容易被紙張鋒利的邊緣𠝹傷。

為了讓作品完成得細緻,摺紙前的準備工夫不少。Kade有時會替紙張「過膠」,掃上漿糊粉,減少紙張因反覆摺疊而起毛;或預先噴濕紙張,讓作品上的摺痕在乾透後不顯眼。在處理尺寸較大的作品時,他還有一個小秘訣,就是如三文治般在兩張顏色紙之間夾上一層錫紙。「錫紙摺疊後不易彈開,可以令造型看起來更堅固挺拔。」

中學階段的Kade,每天用上兩三小時鑽研摺紙,公開試期間亦不間斷,課餘假期時也經常隨摺紙社外勤,擔任展覽或工作坊的導師。摺疊別人的設計愈來愈多,他漸漸萌生自己設計的念頭。2008年,Kade創作了首個摺紙作品——噴火飛龍。「因為幻想空間大,我偏愛設計造型奇特的珍禽異獸。」

一頭「摺紙獸」是如何練成的?Kade先構想心目中的造型,例如頭上有多少隻角?背部加上翅膀嗎?頭身的比例如何?再套用各種基礎摺法的特點,在腦海模擬描繪展開圖,然後嘗試親手將造型各部分摺出來。如要做出片片分明的鱗片,他會選用「蛇腹摺」,摺好後輕輕一拉,便有蛇行蠕動的效果。初稿完成後,如覺得外形不夠突出,再逐步修正造型比例或改良摺法,直至滿意為止。

14歲創作「噴火飛龍」 獲美藝術家垂青

至於將摺紙作品製成展開圖,一是用來記錄原創作品,二是方便同好者交流學習。Kade在14歲時創作的「噴火飛龍」,後來得到兩名美國摺紙藝術家的垂青,將其展開圖及步驟教學,收錄在作品合集Origami Worldwide內。「近年,摺紙風氣較盛,多了同好者將過程錄影放上社交平台,方便其他人跟着參考呢。」Kade多年來積極參與其中,成立「香港摺紙協會」,推動摺紙在香港的交流和發展,亦因而認識不少來自世界各地,志趣相投的忘年之交。近年,他還加入Origami Authors and Creators,與一群擁有法律背景的摺紙愛好者,協助同好者處理版權舉證及維護的個案。Kade坦言,個案往往涉及商業應用,爭取賠償的過程不易。「摺紙是一種藝術創作,我們在設計時花了不少心機時間,希望別人在使用時尊重版權,好好知會原創者,而非不聞不問隨意竊用。」

Kade對摺紙藝術興致盎然,不僅鍛煉了一門技藝,更造就他尋得人生發展方向。2012年中七畢業,他報考香港理工大學的設計學院。「我猶記得當時有道試題,讓考生評論圖中幾條大橋的穩固度,最後我以摺紙得來的物理知識,繪製心目中足以承重的大橋設計。」他亦順利通過面試,修讀產品設計。

創立品牌 摺紙藝術融入生活

產品設計不單講求外形美觀,亦需從物料選擇、製造工序、用家需求、市場推廣等多角度考慮,方有機會成功開發功能與設計兼備的產品。4年大學課程,令Kade明白「好設計改善人類生活」,思考如何將摺紙藝術應用在日常生活之中。

「摺紙是一門數學,涉及幾何和微積分計算,可以應用在工業科技之上。」他舉例,美國太空總署的前工程師Robert J. Lang,本身是一名熱愛摺紙的天文物理學家;他最聞名遐邇的成就,便是設計了一副在太空使用的摺疊式太陽能板。目前,Kade成立個人品牌「ORIME」,首件推出市場的商品是一個根據摺紙原理設計,用家能按需要摺疊成不同形態的皮手袋。

累積10多年的摺紙經驗和創作,為年紀尚輕的他帶來好些難得的體驗。至今他創作了300多件原創作品,參與有關摺紙的展覽或活動超過500次,亦曾與不少國際品牌合作,將摺紙技術應用在宣傳之上。2012年,Kade獲得由加拿大摺紙學會頒發的Éric Joisel Award。翌年,他更獲得在摺紙界最廣為人知的獎項——日本摺紙學會頒發的「吉野一生基金」,以鼓勵他這個後起之秀在摺紙藝術的成就。

Kade自謙這些是「意料之外」的名譽,他感受最深的,反而是在海外交流時,體會其他地區如何看待摺紙藝術,「尤其是日本人,非常尊重工匠精神和職人技能,其認真研究的程度,令我大開眼界」。

今年4月,Kade還憑着摺紙技藝,參與創造健力士世界紀錄,聯同香港賽馬會成功挑戰「最大規模的摺紙課」,他帶領共1073名中小學生和市民,一同摺出由他設計的紙花盆栽。「小時候我總想着有沒有機會打破世界紀錄,現在總算完成了這個心願。」他笑道。

■給香港的話

「摺紙是在有限空間創造無限可能;希望香港人也一樣,從這片彈丸之地出發,盡展所長、實踐理想。」

■Profile

陳柏熹(Kade)

90後摺紙藝術家,畢業於香港理工大學設計學院。現為香港摺紙協會創會主席,以及摺紙品牌「ORIME」創辦人。

網址:www.kadechan.comwww.ori-me.com

文:陳芷寧

編輯:王翠麗

電郵:feature@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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