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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暴力無止盡升級之前,如何退一步?

【明報專訊】藝術家程展緯說,因為交通問題,每天只可盡力完成做好一件事。十一月十四日,他選擇了由大埔踏單車去大圍,轉火車去旺角東,再步行二十分鐘到西九龍捐血中心捐血,「好充實,大家請捐血」。反修例運動持續升溫,暴力意圖螺旋升級至惡果浮現,兩手空空的學生近距離被警槍擊,異見爭執者被點火燃燒,更有老工人頭部被磚頭擊中身亡,很多香港人看着都感到非常無力。捐血可以救人,而且可算是暴力的「逆反」,集思廣益,讓各方暴力彷彿將要無止盡無節制升級之前退一步,還可以做什麼?

2015香港十大傑出青年楊秉基身為劇場人,多年來他策劃了多場「展望劇場」,以即興劇場技巧演出。他認為這種表演方式可以為運動提供參照,即興即是缺少綵排,自然「不完美,有改善空間」,但同時因為以人為先,就能接納不同的可能,拉闊想像,打破慣性;「是community theatre的一種,所謂community就是生命共同體。大家以前存在卻彼此不認識,在危機之時,我們聚在一起,就可彼此學習及認識,達至真正的connect。」

問他想以什麼身分受訪,他提議「全職罷工劇場人」,認為要進一步紓緩局勢,成人要帶頭三罷。眼見五個月來,社工、醫護、前線面對的壓力實在超載,他深明大家不會入劇場,認為與其離地嚎叫票房告急,戲劇界應全體停擺,學習戲劇治療,協助情緒支援,「演藝學院同學可以罷演自己的畢業作,戲劇同行更應直接響應,不止畀like」。

試下獻花 打動防暴警良心

這場運動中,攝影師楊必興一直在前線記錄。他認為應嘗試為示威者和警方兩方面的武力降溫,「市民可以用一些和平的行動,向防暴警察釋出善意,試圖打動他們的良心」。他舉例說,向他們獻花、送自己焗的曲奇或自己煮的糖水,感謝他們不用武力對付示威者。另外,亦可以邀請防暴警察去餐室進餐,互相分享自己對示威及使用武力的感受、體驗和看法,了解警察工作的困難和感受、對示威及示威者的看法,以及運動對他家人的影響。他認為要發揮最佳效果,可以有傳媒在場,廣泛報道,這樣就可以影響更多示威者和警察。

多次衝突中,立法會議員鄺俊宇都站在示威者與警方之間調停。他認為當雙方武力不斷升級的時候,擁有公權力的警察真的要「收一收」,他在立法會相關場合也追問過幾個高官,甚至跟保安局長李家超直接反映「好多人都唔妥你」,包括警方內部都不妥這些月薪幾十萬卻將警察推到前線「去死」的高官,因為他們容讓氣氛不斷升溫。究竟有沒有方法停下來呢?他覺得力量有時是雙方的,「但警方既然擁有公權力,可不可以先由他們停下來?」做什麼可以退一步降溫,他說自己沒有答案,「但我覺得示威者只是雞蛋,儘管你說他們有很多不同方法使用暴力,但真正的暴力是來自警暴」。因此,他強調下一步一定是展開獨立調查,「要解這個結,一定要以獨立調查解決警暴問題,不然我真的看不到如何走下去」。

做公民記者好過事後偵探

十月十三日,大埔太和路一帶清場行動中,獨立電影導演馬智恆穿上反光衣在場拍攝、遭警方截查並揚言可以「阻差辦公」拘捕而最終獲准放行。當晚他在facebook上報平安,同時堅決地說「拿着攝影機的人會繼續告訴世界真相!」在紛亂時勢,他對傳媒生態有了新的看法,希望叫大家多走一步,做個記錄事件的公民記者,總比「人人做褔爾摩斯」的事後偵探強。他曾花四年拍攝《岸上漁歌》,走訪大澳、塔門和香港仔等地拍攝追訪仍然懂得唱漁歌的漁民,便提起大埔現在有街渡往返馬鞍山,認為可以開發交通的其他可能,「塞咗吐露港,用水路返工,回歸舊時代!」他說雖然港幣一百元正一位,但依然很多人乘坐,馬仔隔着屏幕喊出:「復興海上交通,不要填海起公路!」

關於尋找真相,紀錄片《傘上:遍地開花》導演梁思眾(James)認為對他而言十分重要,也是他可以做的事。記者不止一次在反修例示威街頭遇到他,他舉機穿插於人群中。「對於我,我希望一直記錄正在發生的事,讓自己和其他人對真相有更好的理解。」但他認為這變得愈來愈困難,「因為事情發展得政治化,也因為我們全都對發生的事很緊張和激動」。他於是嘗試以冷靜和清晰的思緒,更具紀律地拍攝。

藝評人梁寶山認為共產黨最希望發生的,就是把愛「國有化」,令人與人之間只剩仇恨。所以她認為在緊張的社會環境中,每個人可以做的是常存善念,「若果充滿仇恨,自己就變成同敵人無分別」。另外,友誼與群體因此也非常重要,提議鞏固和擴大友誼,「對抗極權的最大殺傷力武器,是人與人之間的連結和信任」。至於自身,她提議調整呼吸,「用身體調節情緒,而不是令身體隨情緒you burn I burn」。她提醒,記住,這是持久戰。

交中間派國際人士調停

在北愛爾蘭從事當地人權和少數族裔權益工作的余仲賢留意到,現時很多人提出停止以暴易暴,參考北愛經驗,認為此類紛爭必須靠reconciliation(調停)才能解決,認為必定要交由中間派的國際人士作出調停,而這個人/組織必定要中方可以接受。他不久前到國際組織「The Elders」網頁提出要求介入。他解釋,The Elders由曼德拉創立,後來由聖公會前大主教Desmond Tutu接任主席,現時則由愛爾蘭前總統、聯合國人權專員Mary Robinson擔任。The Elders的前成員包括中國前外交部長李肇星。

余仲賢認為經過五個月,事態已逐漸轉化成港人與內地人身分對立,問題會愈來愈深化。他認為獨立調查是調停過程其中一項,但需要分開處理,建議由香港以往的大法官監督。

最後,向專頁「上帝」求教,「祂」簡而精地回覆「祈禱同埋返屋企瞓覺」。為什麼?「保存性命於亂世,梗係重要啦」。

文//潘曉彤

編輯//林曉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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