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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式美學×侘寂美學 莨染滲透啡色獨特美

【明報專訊】不知道啡色的魅力何在,能讓本地莨染工藝師安加俊說出這番話:「如果世上只剩下一隻顏色,我會選擇啡色。」他更不時幻想,在烏托邦彼方,眾人圍着翩翩起舞,圈中站立的人,正是身穿全啡色調裝束。問他為什麼鍾情啡色?他答是「莨染」,並將自己跟莨染密不可分的故事娓娓道來。

走到安加俊(Onka)位於唐樓9樓的工作坊,大汗疊細汗。不知有多少人會如他般,為了創作走到天台日曬雨淋,更將鮮為人知的莨染當作職業,甚至視為命根?安加俊說:「以我所知,全世界大概只有30人做莨染。」多年前他還為了莨染而辭掉全職工作。他指向攝影師的鞋子說:「我想傳承莨染文化,讓更多人認識這啡色的內在美。」連攝影師也懵然不知,他腳上那雙啡色鞋履出自安加俊手筆。

薯莨為染料 帶出古樸感

那究竟何為「莨染」?他解釋:「莨染的原材料來自中國藥材——薯莨,它具有補脾養胃、補肺益腎的功效,亦為中國獨有的植物染料,效果呈啡色。但不同地區、布料的不同織法及厚度,染出來的啡色也不盡相同,有偏橙或偏紅。」薯莨還有很多特點,它可製成中國的紗綢製品,就如香雲紗;它衍生而成的布料能予人古舊之感、很不完整、古樸而且層次豐富,用於古著服飾最適合不過。但正正因為以上特質,莨染在中國傳統正規旗袍界並不討好,其色彩的偏差、陳舊的味道,被視之為一種缺陷。但安加俊從瑕疵之中看見它的缺陷美,「沒有一種美學可足夠形容莨染,它同時承載了禪式美學、侘寂美學」。

復興斷層工藝

未接觸莨染之前,安加俊亦由廣為人知的藍染作為學習起點,再接觸與莨染效果相近的柿染,最後才選上莨染。「我翻查歷史,日本之所以擁有興盛的染法工藝,極大可能是由中國唐宋時期傳入,不過日本將之重新演繹與昇華,令傳統工藝傳承至今。這令我不斷反思,明明我們擁有獨一無二的資源(薯莨),為何不將我們的文化遺產傳承下去,讓斷層的工藝得以復興,而不是一味學習日本的技法?」

安加俊說:「着手莨染首年,幾乎沒有收入可言,取材是一個難題,工作地方亦然。起初只在屋企後樓梯染,常遭投訴。還記得開始埋首研究,尋覓過數之不盡的植物書籍,十本只得一本提及莨染或薯莨,內容也流於空泛,只草草講述其特性。」因此,莨染之路只能靠親身經歷,從錯誤中領悟。為了更了解莨染,他不惜走訪杭州,尋找同路人,「做莨染的人很少,想找個志同道合者切磋也是非常困難的事」。

曬染 一場耐性考驗

莨染的製作過程繁複,耐性尤其重要。「先選出健康的薯莨,果肉呈深紫色、淺橙色多為劣質,要盡量避免。切割以後便將它們放進攪拌機攪碎成染料。將衣服放進莨染染料中,再落適量的水,待染色完全滲透在布料上便將其晾曬,讓其在陽光下慢慢發色。如想加深衣服顏色,則需把曬晾後的衣服再次放進染缸中,重複以上步驟。試過為客人上30次色,作品會變得好硬好深色,猶如牛仔褲。」

他還解說:「曝光愈多的布料會愈深色,反之較淺,然而天氣好壞,亦會對作品有直接的影響。材質方面,人造纖維不能染,因為效果參差。天然染料當然配天然面料較好,我自己愛用麻與棉質創作。麻質吸水力強,色調層次卻不夠棉質鮮明;棉的吸水能力比麻質弱,需重複上色。另外法蘭絨亦不俗,質料本身凹凸不平,再加上啡色,質感更分明。」以上都是安加俊自行領悟的經驗所談。他的目標是將這天台作品帶到對工藝有崇高層次的日本,「希望有朝一日,日本匠人向我們取經」。

「香港啡色第一人」

「遇上莨染,自此連舊愛藍色也被我排拒。」他說啡色好像不吃人間煙火,尤其鐵煤莨染,有秋意味濃之感,在芸芸啡色中最突出。「我很熟悉啡色,3年多的不斷試煉,讓我了解到落多少次染缸方可呈現自己想要的深啡色。」只用一種顏色作為創作調子,間中會不會對其他顏色心癢?「啡色的潛力太大了,在它的世界還有太多未知之數待我發掘與突破,就如不同的上染技法:套染、蠟染、印染,也有待嘗試。况且啡色也有成千上萬種,怎會叫人納悶?」「香港啡色第一人」是安加俊最渴望得到的稱號,因為這代表他的莨染被廣泛認識和存在價值。

文:海鹽

編輯: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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