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封面

下一篇
上一篇

依然期待開學

【明報專訊】今年中大迎新營的四院會師一改過往傳統,「四七互片」不再流於書院優劣的冷嘲熱諷,在大是大非前選擇「槍口對外」,安全帽遮蓋了大組長的潮流髮型與誇張顏色,站在高處的他們依然不減鋒芒,率領群眾叫口號:「每人都有選舉權,特首點解無得選?」、「任由白衫係咁癲/鄉黑無法又無天」、「大把上街有秩序/勇武和理唔會退」……這場充滿汗水的成人禮,喧鬧的叫囂以外,還發生了什麼?

朋友說,為我找到了兩個營主。「營主」聽來很架勢,從未於大學年代投入任何群體的我,只能想像是山上營火焯焯旁邊一個手持木杖很話得事的厲害人物。投出名片後一直等候,朋友笑說「大學生邊有咁早起身」。將近凌晨終於傳來山谷回音,說翌日下午可通電,說到時間,便又神秘地失去了蹤影。凌晨四時,電話一震,早上醒來回覆,卻只見一個剔,那一刻,我深深感到,大學生集體居住在與我不一樣的的時區。

第二個營主下午突然打來,昨天出營後經歷了一場大昏迷的他,雖然才剛蘇醒過來,詢問訪問形式倒很清醒,更提議讓他們四個舊書院的營主一起受訪,說這樣才夠公平。這種謹慎,反叫我有點錯愕,我說不用不用,我們輕鬆聊聊就好。

他們告訴我,每個書院都有一個營主,主責行政,統籌並監督Ocamp運作。當年做freshman也玩過Ocamp,但模糊印象中,四院會師最叫他們深刻,一行人步行到百萬大道,沿途大叫口號,「感覺都真係幾正,好似一隊軍隊咁」,雖然今天已忘了當日嗌破喉嚨頌讚了大組長什麼,仍記得他十分霸氣,場面盛大叫他們非常投入。「但我會覺得作為一個剛剛入嚟的freshman,都唔係好知做緊啲咩,但當你慢慢去投入這個圈子,就會知道為什麼他們會這樣做。」「所以先做營主囉。」

「一直以來Ocamp給大家的感覺都是玩樂。到6月看到事態發展,我們覺得有責任應該去改變。」問到有沒有想過唔搞,他始終小心翼翼,帶點官腔的委婉道:「這個……我只能說,最後的結果就是搞咗。」

今年Ocamp遊戲不同

Y在4月時報名做組媽,當時沒料到要在這種情勢下參與,有人討論過罷不罷Ocamp,以搞手的角度,她非常想罷,「但站在freshman角度想,他們入U,這可能是他們認識到一班人的唯一途徑……」她形容自己是「既得利益者」,「如果由我們這班已經玩過的人停止,對他們來說是不公平的」。

網上瘋傳四院會師的片段,好奇這場四日三夜迎新營還發生了什麼,Y告訴我,大型遊戲每年大同小異,例如球類遊戲「魁地奇」,今年玩法沒有改,但就在不同龍門上垂直幡,寫上如「五大訴求,缺一不可」的口號,「提醒大家在我們開心玩緊時,社會上還有這些事正在發生」。而「angry bird」同樣玩法依舊,「你記不記得示威者圍警署,用過一個很大型的彈弓彈啲嘢入去,exactly用嗰舊嘢」。「其實往年都是用這個丫叉,他們未必想到咁深遠,只是我看到時,想起了那天。」

另外,往年書院晚會會播放兩部由一班籌委、組爸媽排練錄製的話劇,今年只播了一部,題材不如以往強調娛樂性,主題有關記者角色的思考。話劇故事是怎樣的?Y說她太累所以睡着了,「我將我記得的講出來……有個記者覺得自己的責任是令市民相信政府,只會報道對社會好的事。然後我就睡着了……醒來就看到最後有個記者突破心理關口,報道一些對政府不利而真實的事,因為被捕,令其他記者意識到自己真正的作用」。這一場睡醒就有改變的夢,留在迎新晚會台下的上空飄盪。

涉政治環節 自由選擇不參加

學生K是今年醫學院新生,經過多番猶豫,始終參加了這一場盛大的迎新營。她說外面的人說不參與運動,香港就無㗎喇,「但係我覺得,運動已經兩個月,miss咗一個禮拜的事,又不會覺得好差」。知道不玩大O可能影響之後幾年的大學生活,最後在風雨飄搖的8月初報名。

細O偵查遊戲加入了往年沒有的社會元素,例如發展商收地、警權過大的情節,令她對大O內容早有心理準備。「但我覺得個安排好好,不會給壓力要我們跟,很強調我們絕對有選擇的自由。」她說四院會師當天,組爸媽預告牽涉政治成分,不想去絕無問題。組媽Y記得組裏有一個來自遼寧的新生,初次見面時告訴他香港現在「其實唔係咁安寧」,因為他想知道更多,她便簡述事情來由,「他非常驚訝,告訴我在大陸接收的資訊是示威者打警察,一直反政府」。四院會師當日,他們開放另一個場地讓不想參與的新生休息,「主要問內地生,有一啲好驚,怕被拍照後放上網以後返唔到大陸」。「我自己組嗰個都是擔心這個問題,我跟他講了風險,但不想他來到香港都仍然沒有這些自由,我有些心痛。」終於組媽Y遞上了口罩,「他都說好,都好小心,由未開始上山,我們已經流晒汗好熱,他都照樣戴口罩」。百萬大道上,一樣汗流浹背的還有K,在一號風球的悶熱天氣下,她穿了兩件衫,「『上山』是一齊行上百萬大道,因為始終是書院傳統,我覺得要尊重,會師頭幾個『四七』都還是與書院有關,到後面講『反送中』,我才脫下書院T-shirt改穿黑衫」。

「學都未返,好難罷到」

記者聯絡不上遼寧學生,未能了解他的恐慌與期盼,尤其在人生新一個階段,遇上「罷課」的浪潮。問本地生K會不會參與,她說她還在考慮,「始終我是freshman,不是很熟悉每個lecture點樣計分,點去拿教學資源。我覺得學都未返,我好難罷到」。問她是不是擔心成績,她靦腆說,都會㗎。但她依然期待開學,期待的原因竟是「就算不罷課都好,大學生的時間管理彈性大很多,例如有day-off,或者堂與堂之間有時間,如果要參與社會運動,是容易咗」。有自私一點的想像?「都有想過返part time、幫人補習,或者上吓莊。不過我又覺得,這個社會的現况不止是freshman有這類掙扎,高年級的學業壓力又會大啲。一定會有幻想和期待,我又覺得大學生的身分之外,我始終是一個香港人,以市民的身分去想,就不會可惜」。被社會逼迫成長的這個大學新人給了我這個過於世故的答案,讓我忽然想起了Y說自己做組媽的原因,說想跟一班輔導員在暑宿一起玩,「係大學必定要做的事,對我嚟講啦,我係有啲膚淺」。趁他們青春,還他們青春,但願香港的大學生依然保有生活在其他時區的特權,違背常理地使用時間而無所忌憚,可以在深夜四時,發一個對方醒來才能讀到的短訊。

文//潘曉彤

編輯//蔡曉彤

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

上 / 下一篇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