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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質達人胡兆基 石頭告訴你 活着為什麼

【明報專訊】我們總有過仰望蒼天,問生命的意義的時刻。科學家總是說,地球遲早會被太陽吃掉,既然終要走向滅亡,那生命的意義是什麼?或許石頭會給你答案……地質課程導師及導賞員胡兆基(Dennis)說,或者不是答案,而是啟示。生命在於體驗的過程,在於「愛」和做好自己。

Dennis是前線生態自然教育工作者,地理、環保手作及烹飪導師,也是全職爸爸。有人稱他為地質達人、石頭達人。他說地質深藏哲學、文化和美感,非常豐富,我們就跟他去看石頭吧!

香港人要面對2047年的問題,本來都夠迷惘,但科學家還告訴你人類會在太陽吃掉地球時滅絕。從動輒以億年計的宇宙長河中回看香港,真是細如納米,什麼也微不足道。但當我們跟着Dennis去看馬屎洲的沉積岩,看萬宜水庫的岩脈,又或跟隨他隨便看一下香港山脈,探究它們的年齡,走在其中,活在當下,感受風聲、海浪、樹木,或是看蜘蛛脫皮、螞蟻搬家……時間卻好像很漫長。

「能看到蜘蛛脫皮、螞蟻搬家,都很難得。馬屎洲其實是一個很好的戶外教室,從那裏的沉積岩可了解地質的時間,那正是二疊紀。」二疊紀就是約2億年以前,曾發生第3次生物大滅絕,90%以上生物死亡。地球共有5次生物大滅絕,「白堊紀時大部分生物都滅絕了,恐龍也在這時候絕種!」恐龍明明活了約1.6億年,最後都還是滅絕了,那是約6500萬年前的事。那人類呢?Dennis安靜的說:「人屬(Homo)至今約300萬年歷史,你抬頭看看山脈,2500萬年的山脈,我們謂之年輕,香港的山脈還比較老啊!」

地理講自然規劃 含哲學文化

但不管地球怎樣,太陽估計在幾十億年後就燃燒到盡頭,會自我膨脹成一個紅巨星,吸入周邊星體包括地球,人類日積月累承傳的文化都一併滅亡,生命有何意義?「是否這樣悲情?」Dennis反問。「我中學時漸漸愛上地理,開始『咪』地圖,了解世界,就是發覺地理很有趣。但從宏觀角度看,我發覺地理不止說地質,也講動物和人類,講自然規劃,也有哲學和文化。」要拆解人類在大自然的角色,地質和石頭能為大家帶來啟示。

Dennis是slash斜槓族,既擔當生態、地質教學和導賞,兼任園藝、繪畫及烹飪導師,這還不止,「我也是一個全職爸爸,女兒現在2歲零11個月。我要學習時間安排,例如我試過周六、日要到澳門教生態工作坊,周五當天在香港也有生態課,於是整天帶着在澳門工作坊要用的槌仔及工具,晚上8時坐船往澳門,9時到達還要去買盆栽,幸好買到……於是我學懂若到澳門工作,最好安排在下午」。Dennis有時還要到海外工作,曾為澳門當局舉辦生態知識及導賞培訓,帶領大學團體到台灣考察。

內蒙40日考察連遇4天災 學會謙卑

Dennis說,與石頭同行,會令人愈來愈謙卑。中學迷上地理後,他在大學順理成章入讀地理系,讀書時已到米埔接受培訓當兼職生態導賞員。不用等到地球末日,他在寫碩士論文時已一一遇上大自然給他的啟發與感悟。「那時我到內蒙古考察,40日內竟然遇上泥石流、沙塵暴和龍捲風,還有蚊災。」記者曾在陝西省遇過沙塵暴,就算封好了門窗,沙塵暴過後,整個房子仍沙塵滿佈,一張口,牙縫都是沙。蚊災呢,近年也愈來愈多,躲進旅館避得到嗎?Dennis說:「蚊災時,我已躲入旅館,但蚊大批的飛入來。這些大自然的難關,我一個一個面對,感到大自然的厲害,明白到人類別以為自己好叻,在大自然面前,你一下就死掉了。這些磨練,令我對大自然更謙卑。」Dennis生於1979年,他在內蒙的經歷距今已快20年了,近年全球面對氣候暖化帶來的變幻莫測的天災,也愈來愈頻繁。

雖然如此,但當Dennis帶大家去看香港的六柱石和岩脈,那些在石頭裂縫中形成的入侵岩體,他覺得仍然是樂觀和美好的。「香港人對大自然的態度,和20多年前我讀中學時很不同,那時我做地理考察和環保項目,大家會覺得我很極端;但今天的社會,見到媽媽們做環保都好叻,見到香港人對大自然的改變,我很開心!」

就算香港人對大自然的尊重、對地質和石頭的認識都提升了,全球仍然有很多環境問題。「對!南極現在內陸的冰川也裂開了,面積有成個紐約般大。關注氣候暖化是我工作的核心,是我對地質的熱情和價值觀。在此要提一下,地質是到處都有的岩石、岩脈……不止是地質公園裏的才叫地質。」

翻查資料,2013年美國太空總署拍攝到的衛星圖顯示,南極西部離海岸32公里的冰湖底層出現裂痕;2015年7月Geophysical Research Letters資料指裂出的南極冰山達582.7平方公里,正在由底部擴大至表面。氣候暖化的問題不言而喻!不用去上地質課,就在這裏隔着報紙跟Dennis老師上一課吧。「人類在大自然的角色,就是環保和珍惜。我不是hard sell,而是我親身經歷和學習,看到污染帶來的問題,人類的角色,就是對大自然好一點吧!」那地球遲早完的問題呢?「這問題貌似悲情!但從石頭看人類的進程,無論怎樣看,生命在地球上是一個過程,你要體驗人生,體驗愛,做好自己的責任。」從石頭而來的啟示,可能就是生命長河的悲或喜,或許就在大家心裏。

雖然科學家和天文學家告訴我們生命有盡頭,但天地悠悠,正如不少香港年輕人喜歡的《無盡》歌詞:「或許到最後沒有完美句號,仍然倔強冒險去征討,踏上這無盡旅途……難得夢一場革命不老!」

■給香港的話

「要在最壞的時代找到智慧,也許靠的是站在巨人的肩上——巨人,可以是書本內的知識和前人的經歷,也可以是億萬年岩石內的宏大和深邃,讓我們看到歷史的渺小、個人內在的靜定。只要明白宇宙與人類、地球與歷史當中的角色,任何年日,仍能安身立命,仍有體會人性光輝的機會,讓我們緊記這份盼望。」

■Profile

胡兆基(Dennis)

39歲,熱愛地理和自然生態,中大地理與資源管理學系碩士畢業。大學時期已開始當生態導賞員,畢業後曾任中大助教,也當過中學地理科教師、通識科導師,認為生活的點點滴滴都是文化,包括生態旅行、親子、讀書、環保、生涯規劃和了解地質等。7年前創立「點點生活文化坊」,現為自由工作者,包括前線自然教育工作者、香港專業進修學校導師、電台電視台嘉賓主持、生態旅遊培訓導師、自然攝影課程講師、自由撰稿人、盆栽設計導師、環保手作導師、烹飪導師等,曾帶團往台灣考察生態。工作以外是全職爸爸,女兒2歲零11個月,常跟隨他參加生態旅行,幼兒真率看待大自然,看着鳥,會說燕子飛得很低,聽到蟬鳴,會說天氣好熱,令Dennis深切感受孩子成長和大自然的關係。

文:朱一心

編輯:廖偉龍

電郵:feature@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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