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封面

下一篇

全球廣告快閃 雖為行動驕傲,其實可悲

【明報專訊】紐約凌晨5時,Ken通宵趕起將快閃行動片段剪輯放上網,背景音樂選了《無盡》,踏上無盡旅途,花火重燃。

中央車站大堂,一群黑衣人手執《紐約時報》STAND WITH HONG KONG AT G20的全版廣告,途人在拍照,途人問為何Carrie Lam可令百萬人上街,途人過來握握手,途人加入舉起報紙,途人變成同路人。

一紙廣告,由概念到實行,由6月9日百萬人遊行到6月28日的紐約快閃,從香港踏上往國際的旅途,化作新的發聲工具。

快閃活動由NY4HK發起,群組裏有在美港人夫婦Fay和Eric,Fay形容這個群體就似連登,「我們的性質與現在所說的兄弟爬山各自努力,形式很相似」,「成員沒有固定人數,大部分是臨時加入,邊個得閒邊個補位,像連登leaderless style」。當天她在中央車站多問兩句才知道,其中一名自發來幫忙的義工,是來自內地的名攝影師,「他說自己有需要為公義出一份聲」。

有廣告界人士笑言,以後麻煩了,客戶會以一句「連登仔都做到」來逼他們交出快靚正的功課。Eric說「都」字帶點貶義,他所知的「連登」卧虎藏龍可多了,「我本身亦認識裏面一些人,有專業的攝影師、創作人等等,入面有一班很高質素的人,我很感動短時間內籌到錢,但也不是非常意外」。Fay就說,當初見到有人提出在《紐時》登廣告的念頭,內心不信能成事,但「當你見到錢的數字開始上升得好快時,我相信很多不同圈子都一樣,不停mon住數字,就似美國播足球賽。看着5分鐘又多了幾十萬,好振奮。」

已經說不清有多少人幫過忙。當見到連登出post「【眾籌】日文版文宣唔好登住!要大執!」Fay縱然不是搞手,都想盡辦法去找懂日文的朋友,「我傳給住在日本多年的香港朋友,得到的回應好有趣,她覆我兩小時前已答了,而且她正有份參與眾籌工作。我覺得好得意,原來大家在世界各地,就這樣connect了。」NY4HK群組亦另有設計師自發協助廣告排版,「我們這邊人比較少,圈內不少人都在紐約頗頂尖的企業工作,背後有紐約top designer在排版、搞spacing,每個人都出過少少力」。自傘運時成立,NY4HK裏有定居紐約的港人,亦有來自內地的義工,private banker、針灸師、程式員、大學教授、律師……Eric本身就是創作總監,Fay曾任餐飲管理,現為自由身food influencer/food stylist。連登也連上他們的力量,一個平台不止是一個平台,Eric說:「其實連登就是香港人好多不同階層所組成。」

中大學生會會長蘇浚鋒尋了幾間便利店,也買到《朝日新聞》把廣告帶去大阪難波的集會。5間院校共7人自費到日本,在G20舉行的城市發聲,他們加入由「自由印太聯盟」組織的活動,與西藏、新疆人等同場抗議中國政府打壓。由於G20會場與大阪市中心有段距離,他們沒感受到守衛的森嚴,他多番形容警察非常友善,「所以沒有緊張氣氛」,只負責將他們與同場幾個愛(中)國人士隔開。不過他不諱言人生路不熟,都跟足規矩,「比在香港遊行和理非十倍」,黃線不能越過,不會走出馬路,聲浪亦不會太大。有日本人經過豎起手指公,「我們希望引起國際關注,但也要看香港自己的努力,在七一、區議會選舉,民氣可否積聚下去。」

廣告也落在瑞典最大報章之一Dagens Nyheter。一名在瑞典的港人說,瑞典電視台SVT之前亦有派記者到香港報道反修例示威,不過瑞典人普遍不太清楚中港關係及《逃犯條例》是怎樣一回事,她會解釋香港人擔心修訂通過後,中國可用各種莫須有罪名將人起訴,在香港的外國人也不例外。Ken跟紐約的人解釋香港情况,則強調不止是遠東城市問題,「是世界問題,人權、自由受壓迫;也是美國人問題,香港有逾8萬美國人、美國機構的總部、資金,『送中條例』一過,也會打擊經濟,造成環球金融風波」。

NY4HK構思默站5分鐘的活動,以及呼籲參加者準備兩份報紙,一份舉起,另一份用作邀請路人參與,Eric說:「因為《紐時》是其中一份最貴的,我們不想明天出版新的報紙,事情就過了,想利用這件事去引起更多關注,也希望將香港加油的信息send返去香港。」Fay補充:「香港人這個身分不單對當地香港人重要,對於海外的華人都十分之重要,我們想讓本地同行者知道,這不單止是outsider的支持,我們也是一分子。」至於香港甚至大阪集會都見有標語請美國總統特朗普解救香港,他就提到特朗普從政生涯多番在共和民主兩黨之間跳出跳入,「很多事都跟利益與政治籌碼掛鈎,當然也看香港在這個時刻,究竟可不可以利用自己作為他國與中國的貿易戰或各種爭拗中間的籌碼,如果說有什麼國家會給中國壓力,most likely也是美國」。

最明確聲援港人反修例的,是台灣總統蔡英文。台版廣告寫上「港臺同行 唇寒齒亡」,在台灣就讀淡江大學外交與國際關係學系三年級的港生劉美婷說,廣告的方向與在台港人的想法相近,「自從廣告出了街,多了台灣人問我們有什麼可以幫到手,或有沒有活動可以參加、有什麼方法可表達對香港的支持,好感動」。朋友亦主動致電,希望她趁回港把一些香港報章帶到台灣,以了解更多。她是「在台香港學生及畢業生逃犯條例關注組」(現名「香港邊城青年」)的發言人,6月9日他們曾到香港經貿辦交上聯署聲明,6月13日又到總統府遞陳情書,獲秘書長陳菊接見。她說台灣總統大選臨近,報道沸沸揚揚,台灣報道原沒太多關注反送中,很多人亦不明修例將罪犯送回台灣有何不妥,「因為陳同佳案始終在台灣都幾大迴響,所以誤解的人也不少」。他們以行動吸引傳媒採訪探討,努力向台灣人解釋,之後6‧16當地的反送中集會亦見萬人參與,陸委會被問及修例通過後香港會否出現難民潮,亦稱會研究難民申請庇護的方案,劉美婷認為顯出台灣政府態度積極。

講到尾,把議題推上國際,Eric說雖然為行動驕傲,其實可悲,「一個政權好應該聽自己人民的意見,香港人要將事件推上國際舞台,是因為我哋在本地發的聲音,政府沒有回應,我們的聲音沒被人聽清楚」,「若非香港各種途徑都不通,都未必需要利用到這些媒介,可能登報的錢留在香港用更加好,這也反映了我們在本地再無辦法將行動再升級,唯有各自用不同方法」。Fay亦說,「沒想過自己的home town要向國際這樣去發出求救信號」,「我們嘗試過200萬人上街,都仍有一絲希望政府會回應市民訴求,但林鄭出來只說我會繼續努力,很多人都覺得心淡、無助。對我來說,現在我們什麼辦法都要試,總之有一線機會,就會試」。

文//曾曉玲

編輯//蔡曉彤

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

上 / 下一篇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