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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克參展 作品縮影行業前景 本地舞台設計困在「雞籠」?

【明報專訊】沒有後台,戲不能演。香港藝術發展局大會現有10個藝術組別,委員負責構思和推行各項藝術政策。香港舞台技術及設計人員協會一直爭取成立第11個組別「舞台科藝」,多年來提倡「正名」行動不果。最近,協會籌備參加有劇場設計界「奧林匹克」之稱的「布拉格劇場設計與空間四年展」。早前他們事先舉行簡單預覽,以「雞籠」格局展出設計模型,反映本地「舞台科藝」狹窄及艱難生態。協會會長徐碩朋表示:「藝術發展快速,政府不應再拖字訣,由得舞台人員自生自滅。」

走入展廳,立即被發亮的「雞籠」吸引。就似本港流行一時的「格仔舖」,內裏放着劇場設計人員嘔心瀝血的作品,一個個迷你舞台叫人驚奇。由於缺乏資金及時間緊迫,「雞籠」只展出一天,立即上船運至捷克,參加年中舉行的「布拉格劇場設計與空間四年展」(Prague Quadrennial,簡稱PQ)。PQ有逾50年歷史,為國際最大型的劇場設計、建築主題展,本屆共有79個地區參加,將於布拉格工業宮舉行。劇場設計廣泛包含舞台布景、服裝、聲音、燈光等。原來香港舞台技術及設計人員協會自1991年開始參與,惟鮮有公眾認知。每個國家/地區獲分配的展出空間不大,歷屆「香港館」只能帶約5個劇場設計作品前往。今年,協會想出用「雞籠」設景,容納足足30個劇場設計師的作品。

自由工作者「騷接騷」謀生

其中一個「雞籠」更是一劏再劏,內裏置着小寵物的跑步架。跑步架內裝有4個舞台設計模型,不停旋轉。舞台布景設計師章佩佩解釋,模型分別為她曾參與的劇目,包括《鬼劇院》、《仮面情侶》、 《迂迴曲》、《南丁格爾》。畢業於香港演藝學院並入行逾20年,章佩佩作為資深設計師,不時做不停手,誇張時1年負責10個演出項目。眼見近年藝團愈來愈多,整體對製作人員的支援卻不見提升。她表示行內薪酬沒有因應市場提高,大部分設計人員皆為自由工作者,所以「騷接騷」才可謀生,影響成品質素。她笑笑說:「有時我會覺得自己就好似在這個跑步架上,追不停!坦白說,有時作品真的會想得不夠深入。」

藝團亦面對相似情况,不少藝團沒法得到充足的藝發局資助,因而多做新表演,保持票房。當然,預算是恆久問題。她指指《仮面情侶》模型說,本來設計了一個「家」,四壁恍如監獄,兩端分別設延展的平台。故事講述夫妻困在一起多年,相處問題令雙方窒息。隨劇情發展,左右平台一直伸展,至空間完全打開,寓意脫離,的確頗具心思。之後去問價,預算只夠實現設計圖約三成。章佩佩接道:「我們因而改了利用投射、燈光、演員代替打開的效果。無錯,的確都做到,但不再是一個很實體的感覺。那是很香港的,要弄都始終弄到出來。然而,為何我們的創作總是要那樣呢?」

香港舞台技術及設計人員協會會長徐碩朋說,劇場藝術一直發展,幕後的「舞台科藝」人員卻得不到應有尊重及發聲途徑。因而,協會多次爭取「舞台科藝」成為藝發局第11組別。10大組別是什麼?現時藝發局大會由27人組成,其中3人為政府部門官員,14人為政府委任成員,另外10個名額則由「10大藝術組別」的選民推選界別代表,每3年選舉。另外,10個組別因應有關專業邀請行內人員義務擔任顧問,為藝術組別主席提供專業意見,協助藝發局工作。現有組別包括藝術行政、藝術評論、藝術教育、舞蹈、戲劇、電影及媒體藝術、文學、音樂、戲曲、視覺藝術。徐碩朋說於推選時只好選擇戲劇、藝術教育等,未有真正代表發聲:「我們的聲音往往入不到藝發局大會。因為打散晒,政府或者更會說我們是散工打雜,而非視為專業。成為藝術組別可以集中行內訴求,爭取更多資源,大家平起平坐地商量。」

爭取藝發局增「舞台科藝」組別

「現在簡直是落後於世界,我向一些行內前輩都是如此解釋,香港為何仍在用『落雪紙』,他們常說不喜歡。因為沒有錢,亦沒什麼專業公司研發,外國都有用化學噴雪吧。另外更多是沉浸式劇場、手機Apps等即時互動表演,歐洲有學府更已設立專門科目。有了席位,可以更有效地提供交流平台、分配資助。」徐碩朋說。早在2013年藝發局藝術組別代表推選活動時,出選戲劇組別的黃秋生承諾爭取增設「舞台科藝」。徐碩朋表示,黃秋生當選後在藝發局藝術顧問會議上積極爭取,成功將此議題納入藝發局的討論議程,但事情未有太大實際進展便換屆。換屆後由教員、劇場導演及演員李俊亮出任組別主席,徐碩朋亦當上今屆顧問。他指出戲劇顧問諮詢小組會議時曾解釋「舞台科藝」之必要,主席提出成立專責小組討論事宜,但其後大半年未有成功召開會議,事情再三拖延。他認為:「整個委員會好似不太上心,手腳很慢。不過每年有演藝、香港知專設計學院等認可機構的相關專業學生畢業,難道鼓勵他們讀就可以,出到來,前路自生自滅?」

入行難捱超過5年 青黃不接

說到年輕的「舞台科藝」人員,今次有份參與PQ的莊巳洮年僅24歲,帶來《地下系列(二)——典當人生》布景模型。莊畢業於新西蘭威靈頓梅西大學,主修空間設計,2016年回流並加入藝團「糊塗戲班」。當時藝團獲得「藝術製作人員實習計劃」資助,聘請他負責舞台、平面設計等項目。他憶述創作《典當人生》過程刻苦,造景本來由技術公司負責,由於撞上農曆新年,非得要落手落腳。基於環保及資金問題,他需要用盡各種物資:「劇目在我們排練場所進行,用了很多原來有的東西。例如本來有很多箱子,便用以疊起成為押店的櫃位。欄杆就要多少少技巧,用膠管加上木片砌成,再噴上金屬感的色彩。」後來「實習計劃」資助完結,藝團仍以月薪聘請他。他坦言自己於行內算是幸運。據指行內不少畢業生一份布景工作可能只有數千元,更動輒花上整月準備,計起來必定比最低工資少,更甚情况多數要持續幾年。熱血都要食飯,年輕都要過活。徐碩朋指狀况令很多年輕人難以支持4至5年經驗,導致行業青黃不接。

看看本年度有第3屆「藝術製作人員實習計劃」,資助機構聘請1名全職實習生最多18個月,月薪上限為$11,300,對新入行者算是入息的安全網。不過,計劃只限現時藝發局「年度資助」或「優秀藝團計劃」資助團體。另外,整筆資助金額預料只可資助8名實習生。單單根據演藝2017至2018年度年報資料顯示,舞台及製作藝術學士課程便有176名學生。一計之下,畢業生跟實習計劃比例是1:22,對「舞台科藝」行業只是杯水車薪。另設「新苗資助計劃」亦根據藝術組別來申請,沒有特定「舞台科藝」一項。「雞籠」本諷刺,徐碩朋促請藝發局局內政府官員及委任成員帶頭向立法會提出修改現時架構,或主動跟原有十大組別討論,而非一再耽擱。否則拖着拖着,現時藝發局委員將在今年尾完結,到時又再經換屆折騰。

文:劉彤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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