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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城市:向灣仔取經 延續社區情味

【明報專訊】灣仔一條短短克街,現在食店林立,難以想像百多年前此處乃維港邊緣,貨船來來往往。

面前站着克街名字起源的後人George Cautherley,娓娓道來家族生意與香港命運的交纏。

地圖上一條短小的街道,沉積着歷史的沙石,今次灣仔區議會與民間組織「Integer Foundation Association」合作尋回區內六條街道的歷史,包括由譚臣道至靠東的羅素街、銀幕街,更邀請老中青街坊分享生活點滴,也許這是一個良好示範,區議員作為官民之間的連繫人,除了花費金錢區區「美化」,更可以肩負傳承社區街道文化歷史的責任,甚至將研究所得反饋給日後的城區規劃。

順便一提,今年十一月,新一屆區議會選舉將會舉行。

街名由來 承載家族故事

「我的祖母在東角出生。不是北角,而是銅鑼灣的東角道,那時一帶仍是海。」George Cautherley穿著唐裝外套,內裏其實是標準的毛衣背心、襯衫、領呔。七十六歲的他在灣仔克街抵着低溫,熱烈地說着外祖母及其家族美商瓊記洋行(Augustine Heard & Co.)的歷史。不如先說說George,他本身經歷亦帶傳奇。一九四二年香港淪陷時期,他在赤柱拘留營出生,該處乃日軍關起盟軍在港政商人士之用。其父親為滙豐銀行高級職員,母親走避不及,所以被捉至赤柱。本報早前曾訪問百歲英國拘留營人士Barbara Anslow,根據她已成書的紀錄,當中有述及嬰兒George的出生。George解釋﹕「當時我媽媽病得很嚴重,有幾位女士輪流照顧我。冬天很難捱,但不知為何卻對赤柱很有印象,好像是我的家鄉小村。」

偶遇克街 追尋百年舊事

「我媽媽沒有跟我說及Heard(譯:赫德)家族的很多東西,直至十年前,我突然發現有克街,感到在港應該較少有此姓氏,所以追查下去!」二戰過後George曾往返港英兩地,至上世紀六十年代尾他再返回香港定居。他一直熱中歷史,蒐集不少赫德家族在港痕迹。一八四○年美國人Augustine Heard在廣東成立瓊記洋行,邀請其侄子John Heard前來幫忙打理業務,旋即成為美中商圈兩大公司之一。一八五六年,他們把總部遷至香港,後來辦公室更搬往現今中環的前法國外方傳道會大樓、前香港終審法院所在地,重建及擴大建築,家人住在頂樓。早在一八六七年,政府地圖已顯示有克街存在。瓊記位於灣仔道醫院山的倉庫亦熙來攘往。George說當時仍未填海,瓊記貨船就在現時軒尼斯道集成中心附近上落貨,估計街道因而以Heard命名。

好景不常,洋行因一八七五至七六年經營不善而倒閉。不過,赫德家族部分成員仍住在灣仔道,後來John Heard孫女Emily Alice Heard在港出生,亦即是George的外祖母。比小說更千絲萬縷,George指一指自己說:「即使從未住過灣仔,但感到有些親切。」George說自己現時更留意灣仔,並會鑽研下去。他指出,美國哈佛大學商學院有約五萬頁有關瓊記的歷史資料及手稿。他曾在當中一些日記存檔見到有關昔日的灣仔風貌,最令他感深刻的是寫及一八五七年裕盛辦館毒麵包案。當年灣仔「裕盛辦館」疑於供給幾百名英人進食的麵包內下毒,轟動一時。George說:「據文獻及舊相片顯示,那時瓊記在灣仔營運另一家麵包店,足足兩層好大間。先人日記有寫及此案,但好彩,他們沒有受害。」

窄巷排檔 凝聚三代人

「在灣仔穿梭,你會發現很多街都有玄妙關係。」今次活動「『道』賞灣仔」團隊成員陳銘智說。計劃研究範圍不是一般印象中對灣仔地鐵站的理解,而是行政上的「灣仔區」,因此包含東至天后的銀幕街。團隊一共邀請八位街坊或人物接受訪問,由導演林森製作成系列短片,並於明天(一月七日)至本月十三日在時代廣場地面展出。George於訪問中提及赫德家族曾於英商渣甸洋行本港首家煉糖廠工作,爽性就把視線放至渣甸坊。

市集始於十九世紀中期

渣甸坊是銅鑼灣秘巷,左右兩排小販,記得小時總愛溜進去買白襪及髮飾,旁邊本來有間混濁的機舖,彷彿與世隔絕。的確,渣甸坊自己就是一個社區系統。早在一八四五年,政府地圖已顯示有渣甸市集。陳銘智表示昔日小販分散在白沙道、渣甸街擺地攤,即是「走鬼檔」,主要賣濕貨。至六十年代初政府建燈籠洲街市,漸漸把小販安置其中。團隊訪問了第三代小販梁鳴宇,他指出當時一批小販不想上街市,爭取在後巷(即渣甸坊)擺攤,發展成檔口。今年三十四歲的梁鳴宇自小幫忙看舖,一放學便回渣甸坊檔口前做功課、玩耍。長大後他於香港知專設計學院畢業,回到檔口打理生意,售賣衣物及袋子。當街坊要處理重要文件或大小科技事務,不時會找梁鳴宇幫眼及幫手。他認為人才是街道最重要的風景,自己有必要傳承下去:「因為我們已經數代人在渣甸坊,如果後生不願意回來,我們這些街道會慢慢式微,那很可惜,就好似祖業。」

「渣甸坊小販是非常有人情味的一群,亦眾志成城。花園街大火之後,他們立即自發清走檔上的棉被、布,人人自己拿錢買定個滅火筒,放在檔口。更打趣跟我說要送我一個,放在家備用。」灣仔區議會銅鑼灣選區議員伍婉婷說。她認為渣甸坊緊密地折射政府政策對小社區的影響,由上世紀「遷戶」至近年翻新檔口可見。二○一一年花園街大火後,小販與食衞局「幾乎打晒大交,因為政府提出很多不合理方案,例如要清除半條街檔口移入街市,或搬去別的地方,其實會令渣甸坊整個經濟瓦解」。經過一輪爭取,渣甸坊檔口在政府資助下,清理以往的木枝、舊鐵皮及棉被等物料,改以金屬物料砌成,符合消防規格。

搭起橋樑 重建鄰里關係

相對灣仔而言,銅鑼灣發展急劇,與昔日對照可說是面目全非,渣甸坊可謂碩果僅存。對於近年天后、大坑等亦面對插針式建築發展,灣仔區議會副主席周潔冰認為:「有些街坊反映,之前樓與樓間都相識,但現在唐樓一下子變酒店,好多陌生人到來,其實對鄰里關係有很大影響。現在社會發展是各家自掃門前雪,現在要反思一下,當我們社會進步到某一個程度,是否要反璞歸真,注重守望相助的人情味。」街道日漸褪色,未來區議會有何角色?伍婉婷說區議會在法律上沒有權力否決重建方案,主要是向城規會提供意見。她指出要跟有關單位見招拆招,或跟政府討論更好方案,同時要凝聚區內、區外人對社區的珍愛。

「灣仔人好貪玩」

伍婉婷進一步指出社區可「行」度很重要,需要平衡承載力及街道人情味等多元特色。例如荃灣、將軍澳等相對遲發展的區域,反映天橋點對點連接行人之功能,但弊端是磨滅步行經驗及街道特色。她說:「愉快步行經驗是可行、易行、街上有啲嘢看看,或有些應有活動。天橋有其功能,但我們都要重視番路面。我們主張應有此個選擇畀人,而不只是去每一個點,都得天橋揀。」伍婉婷表示灣仔人一向「好貪玩」,相當願意參與新活動。區議會除要舉行嘉年華式節目,亦可嘗試更多深度街道文化遊。除了今次計劃,灣仔區前年曾舉辦藝文導賞團,包括以電影、文學等目光遊逛。另外去年四月由香港賽馬會主辦的「港自遊」,難得跨港島東區、南區、灣仔合作,嘗試帶出漁民海港歷史,邀請單位及講座反應亦不俗。相對來說今次計劃規模較細,只有短片作為展品,希望日後主辦單位有機會再辦社區放映及導賞,將八位灣仔有緣人故事分享開去。

「道」賞灣仔展覽

日期:即日起至一月十三日

地點:銅鑼灣時代廣場地面廣場

時間:中午十二時至晚上八時

文//劉彤茵

編輯 // 王翠麗

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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