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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惡現形記 後戲劇劇場審判實驗

【明報專訊】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死於納粹德國屠殺計劃「最終解決方案」的猶太人估計在四百萬至六百萬之間,具體數字未有定論。作為希特勒罪惡計劃忠實執行者的阿道夫.艾希曼(Adolf Eichmann)戰後一度逃脫,隱居阿根廷直至一九六○年被以色列特工抓獲。出人意料的,終於在耶路撒冷迎來審判的劊子手看來平常甚至平庸,而他對於屠殺宣稱自己只是遵從上級命令試圖逃避責任。

當時,美籍猶太裔的漢娜.鄂蘭以《紐約客》特派記者身分前往採訪,旁聽了審判,採訪稿成書《艾希曼在耶路撒冷——一份關於平庸的惡的報告》(Eichmann in Jerusalem:A Report on the Banality of Evil)。「平庸的邪惡」的表述,引起巨大爭議。主要因眾人認為鄂蘭把艾希曼刻劃成一個沒有能力思考、只是忠實執行上級命令的「辦公室罪犯」。在艾希曼被執行絞刑逾半個世紀後,「平庸的邪惡」仍然被探討。二○一九年,香港愛麗絲劇場實驗室和台灣楊景翔演劇團將「平庸的邪惡」搬上舞台,兩地的創作衝擊,希望可以投射更多面向,回歸思考人的本性,思考自己與世界的關聯。

香港導演陳恆輝自小喜歡歷史,有受父親影響的因素。陳父曾參加抗日戰爭,「與有些參加戰爭、講起會不開心的人不同,我爸爸是鍾意看戰爭片的,抗日、二戰的影片,無形之中使我對歷史或戰爭產生興趣。我自己對兩個國家很有興趣,一個是德國、一個是日本」。作為戲劇導演,陳恆輝希望在作品中同時呈現戲劇性與歷史。

演員看書後集體創作

幾年前台灣的劇團邀請陳恆輝合作,他與幾名導演排了一部《四情旅店》。「有一個導演我想是可以繼續合作,大家的風格和想的東西比較相近」,這個導演就是此次合作的台灣導演楊景翔。陳恆輝說:「有一天我看了一個紀錄片,是關於鄂蘭的,於是有一個idea,為什麼不排她的故事,有合適的人何不試一下?我的部分主要是關於『審判』和『平庸的邪惡』。」鄂蘭的傳記電影已經拍過,如何用舞台的語言呈現這故事?陳建議用後戲劇劇場的模式來處理,「整個作品是在『後戲劇劇場研究室』計劃下產生,後戲劇劇場將劇本從高高在上的位置拉下來,同演員、舞台、燈光等元素擺在一起,這次的創作並沒現成的劇本,需要演員看這本書(《艾希曼在耶路撒冷》),甚至其他關於納粹、希特勒、猶太人的資料,慢慢想出結構,這是一個集體的創作」。

人人「戴頭盔」催生暴君

「歷史對現在的香港人來講,可能是好悶、難明白的一件事。」陳恆輝希望找到新的路向帶領香港觀眾靠近歷史。「近年我看了很多關於神秘學的東西,用另外一個、趣味的角度看待歷史,戲裏可能會涉及一些神秘學的事情。希特勒是很相信儀式和神秘學的,據說他相信掠奪而來的寶物會給他力量,讓他成為領袖,歷史並不是像課本中那麼枯燥的。」

既然靈感源自鄂蘭和她所見證的審判,演出中會不會重現審判歷史片段?陳恆輝稱會在戲中設置一個「解n會」,成員在四年一次的會員大會中,要提交一個報告,即是要將這件事(審判)報告出來,歷史不是直白地講出來,而是融入演出中。「我不是要演員做歷史中的角色。法國新浪潮導演杜魯福(François Truffaut)和高達(Jean-Luc Godard)影響了我的創作,我也借用了高達《中國姑娘》(La Chinoise)的電影框架。」

最後問身為導演的陳恆輝怎樣看待「平庸的邪惡」,他以秦始皇舉例:「其實一個暴君、一個惡魔,怎麼會形成?是大家令這件事發生。所有人都是『不關我事』的態度,實質是沒有負起道德上的責任,『戴頭盔』,藉口本身都是一件邪惡的事。艾希曼是按國家的意思去辦事,但這就最危險的。什麼是邪惡?他做的事是不是邪惡?他做的事同現今有沒有關係?我們每一個人可能都是他。」

■愛麗絲劇場實驗室×楊景翔演劇團《平庸的邪惡》

日期:2019年1月18至20日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劇場

票價:$160至$200

查詢:www.alicetheatre.com

文:彭月

編輯:陳淑安

電郵:culture@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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