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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塘放水 候鳥開餐漁人得利

【明報專訊】香港素有美食天堂之譽,而對另類訪港旅客——候鳥來說,新界的魚塘亦是重要的美食補給站。以往養魚戶視候鳥為眼中釘,千方百計驅趕這群經常偷食塘魚的空賊。今天,不少養魚戶卻主動降低魚塘水位,拆走趕鳥設施,讓候鳥任吃任喝。不過,「放水」行動只屬限時優惠,而且並非只有候鳥得益,而是一個雙贏的保育措施。

養魚業式微 候鳥搵食難

全球共有9條候鳥遷飛路線,而香港正正位處於「東亞-澳大利西亞遷飛路線」(East Asian–Australasian Flyway,簡稱EAAF)之上,每年冬季,后海灣濕地都會有約5萬隻候鳥逗留過冬,而經常出現於魚塘及附近濕地的水鳥種類達60多種,當中包括受威脅的罕有鳥種,如瀕危的黑臉琵鷺,易危品種如白肩鵰、烏鵰、紅頭潛鴨等。於新界西北部的內陸魚塘,屬人工濕地,佔地約1132公頃,是候鳥長途遷徙的重要補給站。隨着近年本地淡水魚養殖業式微,這一大片候鳥的「糧倉」備受威脅。

據2016至2017年漁農自然護理年報所載,塘魚養殖業產量僅佔本地淡水魚食用量的4%。香港觀鳥會高級項目主任鍾振傑說,「內地魚供應量多而穩定,價錢便宜,本地魚競爭力相對較弱。大型養魚戶尚能靠養魚獲利,小戶就難以維持,不少漁民另有正職,養魚只是副業。」

放水成本高 資助盼推動

養魚戶如要收取魚獲(俗稱「刮魚」),普遍會降低水位(俗稱「放水」)方便圍網捕魚。由於水位低較易捕捉獵物,所以候鳥通常會於「放水」或曬塘期間到來覓食。據香港觀鳥會研究指出,降低水位的魚塘,雀鳥聚集的數目會比滿水魚塘多近19倍!然而,「放水」並非只是拔走水塞讓水流走,而是要將塘水暫時抽到另一魚塘,牽涉額外電費成本,收魚時亦需額外聘請人手協助拖網(俗稱「拋魚」)。因此,有養魚戶為節省成本,就會選擇「拋魚」而不「放水」,即是一個人用小型魚網收魚,過程比較困難,收魚量亦較少。

2012年香港觀鳥會獲環境及自然保育基金資助,於受國際公約保護的元朗拉姆薩爾濕地,以及其以外的后海灣濕地範圍,開展自然保育管理協議試驗計劃,與新界西北部130多個養魚戶合作推行生境管理,計劃覆蓋超過700個、佔地逾600公頃的魚塘。

根據協議內容,養魚戶如在兩年合約期內,降低水位兩次,將水深降低3呎,或將水位下降至少於3呎,每次至少持續7天,其間不在塘邊實施任何趕鳥措施,便可因應魚塘面積,獲得每公頃5100元資助;若將水位下降至半乾塘,養魚戶可額外獲數百元資助。鍾振傑表示資助金額並不多,但可作為一個誘因,推動養魚戶降低魚塘水位,助候鳥覓食。

漁民為何願與「死敵」和解?

今年70歲的漁民馮香蘭(蘭姨),養魚已45年,她說鳥吃魚是天性,候鳥「不問自取」吃掉魚獲,自然不受漁民歡迎。其中全身黑色的大水鳥普通鸕鶿,既擅長潛水捕魚,食量又大,更每每成群而來,講起這「偷魚賊之首」如何「一啖一條」地吃掉塘中魚,蘭姨便一臉激動。她憶述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漁民都會以各種方式趕鳥,捕食雀鳥亦是常事。直至1976年政府頒布《野生動物保護條例》後,所有野生雀鳥均受法例保護,漁民便開始與環團及漁護署合作,嘗試以各種不傷害雀鳥方式趕鳥,如在魚塘懸掛隨風擺動的光碟、彩帶、旗子等驅趕水鳥,但效果都不理想。

2017年度共有532公頃魚塘實行降低水位,參與率高達80%。如何讓多年來視候鳥為死敵的漁民,實行「放水」讓候鳥登「塘」開餐?鍾振傑解釋,「計劃不是要養魚戶將具經濟價值的魚全都給雀鳥吃掉,而是希望放水刮魚後,可延長低水位日數,讓候鳥有更多時間吃掉塘底養不大的雜魚和小蝦。其他時間,漁民仍可用不傷害雀鳥的方法驅趕水鳥。」

對於「放水」協議,蘭姨認為資助微不足道,但既然多年來趕鳥措施效果一般,「放水」讓候鳥覓食同時,亦令更多人關注本地漁業,她便樂於參與計劃。養魚收入微薄,且要日曬雨淋,她多年來堅持繼續養魚,亦無非是為了傳承上一代的心血。近年她更擔當魚塘導賞員,向公眾細訴漁業種種。

當本地淡水魚養殖業青黃不接,魚塘長遠而言亦有荒廢可能,威脅候鳥覓食生境。因此,香港觀鳥會近年致力於魚塘保育及推廣,包括與漁民合作飼養「生態魚」,吸引公眾支持本地魚,同時推廣鳥類保育,亦於魚塘舉辦藝術活動,讓公眾多認識本地淡水魚養殖業。

記者:夏綽蔓

編輯:林曉慧

電郵:feature@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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