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星期日WorkShop

下一篇
上一篇

綠色生活:當全球保育鯨魚 日本重啟捕鯨,為什麼?

【明報專訊】日本正式宣布退出國際捕鯨委員會,消息一出,雖叫各國嘩然,但其實早就有迹可循。九月在巴西舉行的委員會大會上,日本曾提案要求重啟商業捕鯨活動,遭到否決,當時已揚言考慮退出委員會,延至三個月後終於落實決定,日本內閣官房長官菅義偉面對鏡頭,眼神堅定,言之鑿鑿,指可持續利用鯨魚資源和保育,兩者不能共存。然而,近年日本人對鯨肉需求持續低迷,日本捕鯨業甚至需要政府補貼營運,讓人狐疑,為何日本對商業捕鯨一直如此堅持?委員會多年來又對保育鯨魚做過什麼?是否奏效?

日本捕鯨歷史悠久

「保留傳統」一直是日本提出重啟商業捕鯨念茲在茲的理由,捕鯨於日本是否真有傳統可言?香港魚類學會會長莊棣華翻查資料,發現日本早於繩文時代遺蹟中已有大量鯨類骸骨,亦有海豚骨出土,反映當時的捕豚捕鯨活動蓬勃。從九州長崎縣出土的一批彌生時代的甕棺上,亦發現刻有捕鯨圖案,可見日本捕鯨傳統其來有自,「十七世紀初,海軍發展出專門捕鯨的集團『鯨組』,並逐漸開發以網配合銛的圍捕技術」。

捕獲的鯨魚有多種用途,鯨油用作農業原材料以及燃燈的油,而鯨鬚可加工為工藝品。除食用外,鯨魚的皮脂和魚鰭會用鹽泡防腐,成為鹽漬品,在全國流通售賣。全球的捕鯨業隨挪威一八六四年開發捕鯨砲加速發展,其後二十世紀初,鯨油固態化技術的研發令需求量大增,刺激捕鯨業發展。莊棣華指出,日本各地至今仍然保留不少供奉鯨遺骸的鯨神社,亦有神社的鳥居以鯨魚顎骨組成,保佑日本捕鯨業。出生於日本的他,記得學校飯堂曾提供鯨肉午餐,但相對需求,他認為日本人更執著的其實是保護傳統的情意結,「部分與捕鯨業相關的選舉區份,政黨為了爭取選民支持,以支持復興捕鯨業為手段」。

鯨肉需求遞減

「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日本多地在戰爭中被炸成焦土,國民飢餓,接受美國著名軍事將領道格拉斯.麥克阿瑟的建議,改裝美軍兩艘海軍油船作為捕鯨船,向南極出發,展開大規模的捕鯨。」莊棣華指出,一九四○年代至一九六○年代上半旬,鯨魚肉是日本人最主要的蛋白質來源,單單在一九六四年已捕捉超過二萬四千條鯨魚。但隨經濟富裕起來,其他代替品出現,需求自此大減。他引述一名過去十年持續調查日本捕鯨情况的獨立記者佐久間淳子報道,指出築地市場數千檔戶中,只有兩戶有鯨肉出售,「東京市內光顧僅存鯨肉專門店的客人主要是中年人,想要緬懷戰時獲配給鯨肉的歷史」。日本人對鯨魚肉的需求逐年遞減,即使供應量少,價格亦不曾因而上升,「二○一五年日本人均鯨肉消費量只有三十克」。

莊棣華說鯨魚對日本的飲食文化雖然無足輕重,往後的捕鯨活動始終難以制止,「日本人覺得自己應該或不應該吃什麼,不應由外國人評價指摘,他們不吃兔子肉,也不會阻止英國人進食。」這種心態成為日本終止捕鯨活動的無形阻力,終令中斷三十年商業捕鯨故態復萌。莊棣華認為在魚類及鯨豚類數量激減的今日,必須對當地舊有漁業文化及政治體制進行教育與改革,方能平衡環境保育與漁業可持續發展。

借科研之名捕鯨 委員會制約存疑

一九八二年,國際捕鯨委員會通過《全球禁止捕鯨公約》,並於一九八六年正式生效,禁止商業捕鯨,僅容許用於科學研究的捕鯨活動。日本在一九五一年加入組織後,自一九八八年起暫停商業捕鯨。其後開始以科研為由,在南極及西北太平洋持續捕鯨。香港海豚保育學會學術顧問洪家耀認為所有研究都有一定意思,但反對犧牲動物生存的權利和無助牠們福祉的研究,「鯨魚成長的體積、年紀可以有多大、產子數量多少,對保育來說不是有那麼舉足輕重的作用,研究只是幌子,假借科研之名捕鯨。」二○一四年聯合國國際法院裁定日本在南極定期捕鯨並非出於科研目的。

洪家耀指出日本一直在和歌山太地町、北海道捕鯨,認為這次退出委員會,不過是更名正言順,「捉幾多,捉什麼品種,日本當然不會主動公布,因為對自己不利,誰能監察你在公海捉了多少?很難的。委員會每年設的配額其實都監察不到,甚至捉多過配額也是人所共知,有人化驗DNA發現所捕種類其實屬禁捕,他們魚目混珠卻不肯承認」。他十分懷疑委員會的約束力,指應有相關的罰則卻從未見過日本受制裁。

國際捕鯨會議 一場政治角力

洪家耀表示捕鯨其實早已不是國際趨勢,許多國家已經自願放棄捕鯨,所以國際捕鯨委員會關注的範疇近年亦延伸至保育和生態旅遊的議題。他曾獲邀在委員會大會上演講,指大會分為兩部分,首先召開科學會議,邀請科研人員討論;第二部分他們需要離席,各國代表根據剛才會議討論,投票決定應否放寬對某些鯨類的捕捉限額,「所謂以科學為本,其實不是,據我觀察,只是一場鬧劇,每場討論都是政治角力,誰支持你誰反對你。很多連名字也沒聽過的小島國都支持捕鯨,背後的金主其實是日本」。

數量回升 捕鯨應繼續?

鯨魚數量上升,是日本提出重啟捕鯨的其中一個原因,洪家耀指出,全球鯨豚種類有達八十多種,大海茫茫本就難以估算,數量眾說紛紜,加上分類方式仍是不確定,在各國間鯨魚數量的統計其實仍未達成共識。「人們通常捕捉的小鬚鯨,單是在遺傳分類學上的區分已有很大爭議,在南極和在日本之間可能已經有變異,一個品種或可再仔細劃分出幾個品種,沒有一個公認的數量,所以很難憑數字判斷應不應該捉。」他又指出,當許多品種的數量銳減,部分物種如座頭鯨數字回升,甚至從瀕危物種名單上剔除,容易誤以為情况好轉,「以為即使捕捉亦無妨,其實怎樣也無法回復到展開捕鯨之前的生態平衡,距離『正常』情况還差很遠」。污染問題嚴重,海洋資源枯竭,魚類減少,同時令鯨魚失去食糧,造成生態失衡,「這個惡性循環在我有生之年應該都不會好轉,捕鯨永遠都不會是可持續的活動」。

洪家耀無奈說,人類令鯨魚的生存條件日漸惡化,商業捕鯨對鯨魚威脅最大。另一方面,海洋污染日益嚴重,有毒物質積聚在鯨魚體內影響牠們的健康,而不同海域航行的遠航船,除了發出低頻噪音蓋過鯨魚溝通的頻率,亦時常撞傷牠們。「我甚至看過一種propaganda說,鯨魚吃太多魚了,我們是否真的需要那麼多鯨魚?我們還能吃什麼?」他批評過度捕撈導致生態失衡,鯨魚當災,人類卻本末倒置。

文 // 潘曉彤

編輯 // 蔡曉彤

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

上 / 下一篇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