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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音人蔡世豪 音影結合 游走太空與地球

【明報專訊】「若以宇宙的壽命來算,人的生命太短促,我想了一個自己最鍾意又擅長的事情來做!」結果,蔡世豪的音樂Signals以脈衝發射為0與1頻率,射往12.4光年以外的星球;回到地球,他創作的電音CD在HMV有售,早前又以聲效及影像演繹已故詩人也斯的《寒夜.電車廠》……

他以Choi Sai Ho的英文名行走於外太空和地球之間,以電音結合影像,行走於自己最擅長和熱愛的事情之間。他是電音人及媒體藝術家蔡世豪。

提到電音,大家會想起跳舞音樂、捽碟DJ,又或還會想起美劇《陰屍路》電幻迷離的音效。回到生活,香港人手機上的音樂Apps,誰不是流行歌手唱的歌曲,誰會知道香港有什麼電音音樂人?

蔡世豪說他也是聽Cantopop譚詠麟長大,到1994年HMV登陸香港至ATV(當時的亞視)播出Radiohead樂隊live演出,他跑了去通利琴行買了個Kaoss Pad,音樂之路才開始改變。Kaoss Pad即是Radiohead結他手在台上捽來玩的合成器。

「由那時開始,我常看Fatboy Slim(英國DJ、音樂人)的電子音樂,我想,為何外國的主流樂壇可以容納這些音樂(電音),而香港就一定要唱歌?」蔡世豪說。2002年他19歲,看了人生第一場電音live show,那正是上過多次英國音樂專輯流行榜的Chemical Brothers。「有一段時間,我真是不眠不休地嘗試不同電音;2003年進了大學念Creative Media,影響我很大,接觸很多電影和不同媒體,那時也流行DIY文化。」

他開始想,在香港是否可以像Fatboy Slim一樣以電音創作。從少年走來,一走近20年,他其實也只是80後而已,如今卻殺出一條血路!如夢似幻,如他的創作,一半在太空,一半在民間!「地球存在了45億年,宇宙更加長,人的壽命相對於宇宙,等於一剎那的存在。生命太短促,我想了一個自己最鍾意又擅長的事情來做!」

作品獲發射至外太空

他少年夢想是「一腳踏電音一腳踏多媒體創作,在香港做出自己的作品」,現在他的電音一半在地面一半在太空。他參與豐富多姿的創作,本地的有香港舞蹈團的《風雲》及《中華英雄》,文學作品的電音影像創作有《燃》,以劉以鬯的文字為素材,包括《酒徒》、《動亂》和手稿,也有由也斯詩作而來的《寒夜.電車廠》。另一邊,他推出唱片SYNC,主題是游走外太空的作品,在HMV出售,2015年發行,如今尚未變成二三十元的廉價CD,仍然賣95港元;他的電音Signals很有趣,作品被Sónar Calling於2018年5月15日發射至一個距離地球12.4光年,有可能適合人類居住的系外行星GJ273b星球……Sónar Calling是慶祝Sónar電子及多媒體音樂節25周年的項目,在2017至18年間,總共發射38名音樂家的音頻信息到外太空。

蔡世豪說自己愛電音、電影,愛看演出和展覽。他說話時總是笑呵呵,沒有滿口艱澀電音操作及藝術名詞,是一個很有人味的電音高手。他的故事想告訴大家,香港看似沒有空間發展的東西,如建築和藝術,卻還是有人能夠生存下來,而且還發展得不錯:「我覺得香港還是有發展空間;香港仍是有較多的機會。」 像跟大家陌生而沒有成功誘因的電音,蔡世豪卻做到了。

明明談着太空音樂,電音人突然又回到他小時候的一個片段……影像是8歲那年,他正在拉小提琴。「我從小很喜歡音樂和畫畫,母親帶我去學小提琴,到19歲時我考獲Trinity演奏級,那時我正在讀觀塘IVE的Digital Media。她很想我拉下去。」因為那是媽媽的夢想,她在內地成長,小時候也學習小提琴,而且很喜歡,遇上文革而被迫放棄。「我還有一個哥哥,和我完全不同,他是朝九晚五生活很規律的上班族。我後來沒繼續往小提琴發展下去,但小提琴卻改變了我的一支樂筆,令我順利過渡到電子音樂作曲上。」

電音無局限 擁無限可能

大學階段,他已開始發布一些創作,也在小型音樂會上演出,在那段沉迷摸索電音的狂熱時間的很多個夜裏,他對着電腦和合成器徹夜不眠:「你問我怎樣創作電音,我聽這粒音和那粒音是否配合,會邊做邊聽,好free的,例如有時會在wave(音波)的聲裏再找很細的聲音,你要剪又要令人耳聽到,那音好快,剪接時要掌握頻率有多短(太短的頻率人耳聽不到);創作時,有時在我腦海裏會有段音樂,我會以wave創作,也會以鋼琴聲做出音樂。」

對於這個青年來說,電音給予他的,電音給予這個宇宙的,最重要是「它沒有局限,有很多可能。創作為什麼要這麼多局限?」創作不限於地球,可以去火星,2017年他重寫19世紀作曲家Gustav Holst的作品《行星》中的火星樂曲,並與朋友及香港電台的攝影工作人員合力製作影像,於《音樂×世代:青年音韻樂悠揚》現場演出《火星:戰爭之神》。

「是的,我比較喜歡幻想外太空和星球的世界,我未來走下去的路也會繼續我的外星世界之作。」走出地球,宇宙無限,這不是世豪說的,而是wave說的,電音確實可以變幻無窮,無拘無束如遊歷太空。

不過,走回地球,扔下小提琴,世豪如何和父母交代?「 我成長的1980、90年代,還沒有怪獸家長!說真的,那年代的父母都要搵食,父母都想孩子大學畢業,我做到了,他們已經很開心。」

重現也斯經歷的1960年代

電音人蔡世豪的故事,會讓你嘗試聽聽電音創作人的作品嗎?還是這世上唯獨歌手唱的才是音樂?正如蔡世豪說,改變一下並不代表沒有了自己,他這話其實也在說:「當然我在開始時也曾迷惘,我想每個人成長時都會經歷迷惘,但當你努力尋求目標時,也可嘗試新東西,積極走下去。」就像他在8號風球跑去收集呼嘯的風聲,想用在《風雲》的創作裏,卻發覺街上收錄的聲很「盟」,明明是真實收音聽來卻像隔重山的聲效,於是他參考荷李活電影風聲的製作,「原來就是對着咪高峰用口吹出來!」這樣就變了風聲,在製作上,你要隔了一重山的還是變通一下的風聲?

為了在創作中表現詩人也斯經歷的香港1960年代,他跑去香港政府檔案室找了當時的影像紀錄,有黑白景象的紗廠和街道,但已故粵劇大老倌梁醒波一閃而過的片段卻是彩色的;當也斯的詩提到電燈泡,蔡世豪也把1960年代的鎢絲燈泡影像剪輯進去,再配合電音和自己創作的影像。那影像好像回到了也斯筆下的1960年代,但同時也超越了時空。

■給香港的話

「嘗試think out of the box。盡力將自己喜歡的事或興趣發展成事業,因為從宇宙年齡、地球壽命、人類歷史時間來看,人生太短暫;在專注發展事業之餘不忘觀察身邊事物、留意世界正在發生的事,或許可以從中得到啟發。人生是由自己賦予意義。」

■Profile

蔡世豪

80後,媒體藝術家兼電音人,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碩士畢業。自小喜歡音樂和繪畫,小提琴考獲演奏級。中學時接觸不同類型音樂,以音樂合成器摸索電子音樂創作,大學開始參與小型演出。近年在香港及外國屢獲殊榮,2012年獲香港藝術發展獎:藝術新秀獎(媒體藝術);2015年為香港舞蹈團劇目《風雲》原創音樂,獲得香港舞蹈年獎:最值得表揚聲音設計及配樂;今年憑《寒夜.電車廠》入圍英國媒體藝術獎項Lumen Prize 2018 – Moving Image category。今學年開始辭去大學電影及多媒體兼職教學工作,全身投入電音創作及媒體藝術。

文:朱一心

編輯:廖偉龍

電郵:feature@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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