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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故事 土地挑戰系列之三:粗放採礦手尾長 生態修復效難彰 盜採稀土十年嚴打未絕迹 連串新政待驗證

【明報專訊】中國礦產資源豐富,同時也是礦產消費大國,長久以來的粗放式開採嚴重損害生態環境,即便近十餘年已着力嚴格管控,但廣大土地留下修復課題,仍需時日達至。就如本報記者近日在華南地區所見,中國稀土提煉加工技術已領先全球,惟當年翻挖過的山頭、尾礦污染過的土地生態退化嚴重,植物作物生存條件困難。

明報中國組

踏入有「廣東小桂林」之稱的清遠英德,除了有秀麗山川,不時也可看到一些違和景觀。在英德白沙鎮,路邊掛有「嚴打盜採稀土違法犯罪行為」的橫額,許多山頭植被稀疏,露出褐黃色的土地,不時可見深溝、懸崖。「這些都是以前開採過稀土留下的痕迹。」同行的本地人郭先生指着其中一座小山丘說。

廣東是中國經濟大省,鮮為人知的是,廣東也有豐富礦產資源。《廣東年鑒2023》顯示,全省查明資源儲量的礦產105種、礦產地2988處,其中有69種礦產儲量排名位居全國前10,包括稀土。廣東的稀土主要分布在韶關、清遠、肇慶、河源、梅州、揭陽市。

為降成本直接排廢水 污染禾苗農民搬走

郭先生表示,10幾年前,稀土價格暴漲,當地盜採成風,甚至衍生黑社會壟斷、爭奪稀土的大案。翻查當年官媒的報道,2010年整個清遠沒有一張稀土礦開採許可證,但由於稀土礦開採成本低,收益可觀,非法採礦者絡繹不絕。在英德其中一個鎮,村民把山地出租給私人開採,盜採甚至帶動整個鎮經濟,遍佈旅館、機械租賃等行業。

當時,來自英德橋頭鎮的郭先生,就在白沙鎮附近開過挖掘機。他說,幾乎每個山頭都有稀土礦場,一般就地挖幾個大坑,或者利用現成的山坑,在上面鋪塑料膜做成過濾池,含有稀土的山泥經初步處理得到濕礦。他見過最大的過濾池超過一萬立方米。非法礦場為降低成本,對廢水不作任何處理直接排走,受到污染的禾苗結不出稻穗,附近的農民都搬走了。

採礦權收歸國企 不時嚴打盜採轉收斂

英德是廣東面積最大的縣級行政區,總面積5634平方公里,而耕地僅佔其中的16.2%。

面對當時稀土開採亂象,2012年國新辦發布《中國的稀土狀况與政策》白皮書,提到落後的稀土開採、選冶、分離技術,嚴重破壞地表植被,造成水土流失和土壤污染、酸化,使得農作物減產甚至絕收。國家決定重新審核已頒發的勘查許可證和開採許可證,把採礦權收歸央企和國企之手,並禁止採用堆浸、池浸選礦工藝。

之後,內地不時啟動打擊稀土違法違規行為專項行動。去年國家自然資源部的年度衛星圖片執法工作,就重點打擊違法開採稀土行為。即將於今年10月1日實施的國務院《稀土管理條例》強調,稀土開採企業未取得採礦權、採礦許可證開採稀土資源,或者超出採礦權登記的開採區域開採稀土資源將受處罰,同時,稀土開採企業之外的組織和個人從事稀土開採的亦要受罰。從事稀土開採、冶煉分離等的企業,應當採取合理的環境風險防範、生態保護、污染防治和安全防護措施,有效防止環境污染和生產安全事故。

少量隱蔽盜採 清遠紀委指背後有保護傘

對於政府連番舉措整治,英德有村民表示,確實當地盜採稀土現象收斂許多,但仍有少量私人礦場十分隱蔽、警惕地繼續開工;上月英德司法局就在黎溪鎮開展打擊稀土的普法宣傳活動。清遠市紀委曾年初發文提到,英德青塘鎮、白沙鎮是非法盜採稀土重災區,採礦造成的水污染,更是讓當地群眾難以耕種。清遠紀委認為稀土盜採背後有保護傘,先後向青塘鎮和白沙鎮政府發出監察建議書。

屢禁不絕的盜採情况,同樣出現在盛產稀土的廣東河源,當地多個縣10幾年前也曾出現大範圍的山頭生態遭破壞、寸草不生情况,甚至從衛星圖片也清晰可見,被形容為「華南荒漠」。惟經過多年嚴打,盜採情况仍未能絕迹。

河源連平縣陂頭鎮5月份組織多部門採取行動,50餘人分三路上山搜尋盜採稀土點,仍有所「收穫」,搗毀小型浸礦酸池若干個。東源縣本月1日還召開打擊非法開採稀土資源工作動員會,要求各鄉鎮再排查稀土礦點、盜採風險點。此外,稀土污染的修復進度並不十分理想。河源雖然要將所有稀土礦舊址復綠,不過當地人表示,那些山頭罕有能再長出樹木。

治理生境成負擔重 英德耗億元處理污水

為了治理礦產污染,各地政府財政陸續加入投入。在英德白沙鎮門洞村,記者見到了英德滃江流域(門洞溪)稀土尾水處理站。據介紹,該項目佔地93畝,耗資1.6億元(人民幣,下同),每日可處理2萬噸污水,每噸花費2.33元,由江西挺進環保科技有限負責運營。該公司主要業務以江西、廣東為主,2022年底建成中大型礦山尾水項目12個,日處理量超過12萬噸。

稀土案例,是內地礦產資源開採與破壞的其中一頁,而許多污染礦已是無頭公案,生態環境的恢復與治理,成為一些礦產區的沉重財政負擔。為了促進修復,國家財政部今年2月20日通知,修訂印發《重點生態保護修復治理資金管理辦法》,決定對歷史遺留廢棄工礦土地整治總投資5億元及以上的項目獎補3億元,希望通過提高資金使用效益來促進生態系統保護修復。

自然資源部也推出首批礦山復墾與生態修復國家標準,涉及煤礦、金屬礦、石油天然氣項目、礦山土地等4項,對「邊開採、邊修復」提出明確要求,將於今年8月1日實施。各項政策效果如何,有待日後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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