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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反電子煙,是反威權(文:邵家臻) (09:00)

英國哲學家羅素說過:「自由民主政治的原則是:有爭議的問題應該說服而不應該壓服。」可惜,我們的政府是威權政府,我們的政治是威權政治,離自由民主太遠太遠了。

行政長官林鄭月娥發表她第二份施政報告,以「堅定前行 燃點希望」為題,宣布250項政策措施,其中包括「全面禁止電子煙入口及銷售」。林鄭回應記者提問時表示,政府雖然建議立法規管電子煙,但她承認自己未深入了解。她強調,考慮到電子煙影響青少年健康,而她將兒童健康成長放在第一位,事情符合公眾利益便要「大膽做、快啲做」。她續稱:「某程度上,可以講,我是推翻以前所作的決定,這是我管治風格特色,如果可以做得好,應該從善如流,做得更好。」

禁與不禁  非單一是非題

作為社福界代表,我很難反對禁電子煙。但我認為「禁」是一個不容輕率的字眼,特別是「以公權力落實執行」要禁一種東西或一件事情,必須把理據反覆推論驗證,有理有節地向公眾交代;而非像選舉主任不知哪來的過大權力,完全不按程序公義的一人說了算。

林則徐是中國禁煙的代表人物,在1839年有感世風日下而寫下《十無益》傳世家訓;同年,他以欽差大臣身分於虎門銷煙。自訂愛國標準、看中國女排時要激動得拍爛手掌的林鄭,難免會緊跟這位中國首席禁煙代表的路線,以「為兒童及青少年健康着想」作為她的《十無益》。「為兒童及青少年健康着想」真是「萬能key」:禁煙用之,禁酒用之,禁毒用之,連禁「獨」也可以用之。這個理念源自「淨化社會」的傳統道德,其基本是視兒童及青少年為純潔、被動,需列入保護範圍的「弱勢社群」。它脫胎於「大家長主義」對青年二分化的模式:冰清玉潔的「傑青」和不堪入目的「廢青」。禁電子煙的公權力落實執行,意味着捍衛「傑青」形象的父母官,大戰縱容「廢青」的寶藥黨的格局,又再一次被強化。

在此我必須強調:我沒有支持電子煙,我只是認為「禁與不禁」不是單一的是非題。現時政府拋出來的決定,選項就只是「全禁」或「不禁」。這種未有充分討論的施政決定,粗暴得要你立即歸邊、表態:不是「反電子煙」,就是「反反電子煙」,非此即彼,沒有餘地。

當然,我不會為反而反說電子煙是值得推薦的補健產品。然而,我記得立法會衛生事務委員會今年5月就「電子煙及加熱煙草產品對健康的影響」討論時,當日議員之間的意見亦非一面倒。當中爭議包括:一、電子煙較有害還是傳統香煙較有害?二、電子煙可否成為戒煙工具?根據立法會資料研究組文件,電子煙在2006年才投入巿場,香港更是近年才稍為普及。不論科學或醫學層面,許多研究還未有定案。在沒有充分理據支持下,由特首一錘定音說禁就禁,難免令人忖測是偏重煙草業界那「游說力量非常大」的意見(因有說法稱電子煙客量增,就會減低傳統煙草業銷售量)。

台灣學者何春蕤曾為「搖頭丸文化」寫了一篇〈放心藥解放〉文章,她說「毒品」對身體的影響不證自明,但在西方,毒品大多被歸屬於「藥物」的範疇,對身體的影響有理性認識與辯論的空間。何春蕤為保持理性中立的討論態度,她將搖頭丸統稱為「放心藥」(psychedelic drugs)而非「迷幻藥」,乃是因為:第一,放心藥不止是迷幻而已,也可以產生各種可能的意識狀態(像鎮靜劑、安眠藥也可以造成非迷幻的放心狀態);第二,「迷」與「幻」都有某種負面含意,但其實放心藥的迷幻狀態乃是自主的放心,是真實的心靈改造,就像讀書、聽音樂、坐禪、體驗等各類活動一樣真實。

何春蕤認為,許多以非理性的恐嚇為手段的說法,許多時都是道聽塗說,因為當中的研究或證據本身就是政治問題。

林鄭沒有接納理性討論空間

我認為施政報告不是「堅定前行 燃點希望」,而是「堅定橫行 燃燒儲備」。只要看看她如何橫蠻無理漠視周永新和林超英兩名學者的科學理據,就知道她並沒有接納理性討論空間。「大膽做、快啲做」,說穿了就是林鄭執政的霸道狠辣,要擺出一副「你想過的我全都想過,沒有想過的就是不值得去想」的思考力和「話做就要做到」的執行力。當然,坊間亦有指林鄭旨在製造爭議話題令大家分心,以圖分薄東大嶼填海計劃的聲音,這就不得而知了。

在「反電子煙」和「反反電子煙」之間,其實是沒有「之間」,有的只是林鄭治下肆意橫行的威權主義。

作者是立法會(社會福利界)議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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