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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民主與真選舉(文:黎恩灝) (09:00)

近年不少政治學者指出民主退潮,已為態勢。民主倒退,不一定是因為沒了選舉。諷刺的是,當全球各國有愈來愈多政治選舉,世界卻愈來愈不民主。

假選舉有花瓶作用

兩名政治學者Nic Cheeseman和Brian Klaas撰寫的《如何操縱選舉》(How to Rig an Election),就嘗試解答這個矛盾。他們的跨國研究指出,具備選舉制度的威權國家透過操控選舉,比沒有選舉制度的威權國家更能延長其統治。兩名作者總結出威權政府製造假民主(counterfeit democracy)的「六大法寶」,包括重劃選區、買票賄選、阻止對手參選,甚至採用暴力手段、僱用網絡黑客干擾選舉、製造假選票和包裝制度民主來瞞騙國際社會,保持自己在選舉的絕對優勢,同時減低本地與國際社會反彈。

兩名作者指出,威權國家的假選舉有花瓶作用,包裝制度有民主成分,得以繼續領取外國經濟援助;而且,威權國家的選舉有助執政黨培訓新人、鞏固支持者,以及作為領導交替的穩定機制,保持執政黨的活力。更重要的是,如果威權國家取締選舉,反對陣營以至傾向自由民主的中間派和商界能更目標一致,與政權壁壘分明,試圖改變政治體制。相反,當威權政府作出最低限度的憲制改革和引進多黨選舉制度,反對派便容易因為共同目標得到局部接納而出現分裂,部分反對派或會選擇與政府合作,或會視其他反對派為對手。聰明的專政者甚至會主動贊助反對黨,務求維持對在野陣營分而治之。

抗衡假民主的3條戰線

兩名作者認為,要抗衡政權的假民主,就要在3條戰線下工夫。第一條戰線就是選舉本身。政權操縱選舉,本地和國際民間社會需要以更多有質素的選舉觀察組織,考證各種舞弊和影響選舉公正的行為,製造輿論和道德壓力,令選舉制度更有公信力。

第二條戰線是國際社會。國際社會不能單靠前宗主國發聲,而需要更多國家口徑一致,批判甚至制裁實行假選舉的威權國家,一方面施壓威權政府,另一方面為反對派和公民社會打下強心針。然而國際社會必須言行一致,不可雙重標準,例如不能批評津巴布韋重劃選區的同時,對美國州份的同樣操作視若無睹。

第三條戰線是本國的反對黨和公民社會。反對陣營面對政權的分化伎倆,需要更有組織、更有智慧和創意,利用科技達至充權,例如2016年加納的選舉,在野黨活用專為大選設計的手機程式,收集有別於政府公布的、更為準確的選舉結果,令選舉委員會無法向公眾說謊,最終公布執政黨落敗。

本書的分析,有助我們反思香港目前的政局。香港政府最近透過選舉主任裁定立法會九龍西補選參選人劉小麗的提名無效,二度DQ(取消資格)劉氏,成為自2016年立法會選舉至今第九名基於政治主張而被取消參選資格的香港市民。加上早前選舉管理委員會建議重劃區議會選區、港府取締政治異見政團和驅逐外國記者等手段,反映出香港政府愈來愈懂得以權力凌駕法治,削弱本有的自由權利和局部民主的選舉制度。

不過,民間社會仍可在上述3條戰線發揮。近10年民主陣營離離合合,確令不少關心民主運動的民眾為之可惜。民主派如何完善有公信力的合作機制、重新凝聚支持民主的市民,固然是核心問題。但我亦留意到民間已興起自發監察選舉和連結國際民間團體的工作,可見香港的民主運動在威權壓境下,仍然具有活力和韌性。

兩名作者在書末提出了一個核心問題:面對威權政治和假民主蔓延,民主選舉是否仍然可能?我們仍值得去捍衛真選舉嗎?他們認為,儘管客觀的全球政治情勢令人泄氣,但真正體現政治平等的民主選舉仍有價值。客觀數據上說,民主社會仍然比威權政體來得富裕,其原因仍然植根於真誠的選舉制度。從價值層面而言,有高質的民主選舉,才能讓每個公民對影響自己生活的公共事務有實質和具意義的決定權。

勿默默接受假民主為常態

面對全球威權化浪潮,民眾對假民主感到沮喪,確可理解;但沮喪失望,不必要與放棄爭取真選舉畫上等號。香港的在野和民間力量,仍有空間結合不同戰線,以理性討論和有策略的行動,將政權營造操縱選舉的手段「陽光化」,不要默默接受假民主作為常態,並鞏固社會大眾對真選舉的重視和追求。

延伸閱讀:Cheeseman, Nic & Klaas, Brian(2018). How to Rig an Election. Yale University Press.

作者是倫敦大學亞非學院博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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