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摘

下一篇
上一篇

劉曉波與劉霞——中國式「人類命運共同體」(文:呂秉權) (09:00)

劉曉波和劉霞,一個良心,一個用愛傾出一切的追隨者,在當今中國,一個被迫至死無葬身之地,一個被弄得身心俱殘,無奈地帶着陰影和恐懼,離開這處磨人的傷心地。

40多天前(5月25日),劉霞與流亡德國的作家好友廖亦武通過一次長達21分鐘的電話。對話中劉霞長時間哭泣,勉強地以夾雜哭聲的碎語,吐出自己的痛苦及尋死的無奈。

當時劉霞說:「我能像個自由人一樣活着,我會一定要出去嗎?對不對?曉波不是看着每天都是警察跟着,一屋子監控器什麼的,所有東西都不那麼……他能讓我出去找自由嗎?我在這邊也有好些朋友,有時候,把人逼得沒得選了……」

「我要看看他們還能殘忍到什麼程度,無恥到什麼程度,看看這個世界,還能夠墮落到什麼程度……」

(廖亦武:「你這僅僅也不為其他,僅僅是因為愛情,就經歷了這些……」)

「那憲法上應該再寫一條:愛劉曉波就是重罪,就是無期徒刑。」

廖亦武安慰劉霞說,叫她等到7月,感覺她還是能夠出來的。

結果,昨天的7月,劉霞真的出來了,但她已經不再是原來的劉霞。

劉霞已由一個正常人變成不正常人,已由有丈夫變成沒有丈夫,已由沒罪的人變成帶罪之身,已由可與兄弟同在變成手足分隔。

被中國政府長期密集折磨,劉霞的病情愈來愈重,她患有抑鬱症、心臟病和嚴重失眠,情緒接近崩潰。她形容自己像植物活着,像屍體躺着,覺得自己生活得很難看,想撕碎醜陋生活中的自己。病重時的劉曉波亦非常擔心妻子病情,希望她能一起陪伴保外就醫。去年4月劉霞曾在親筆信說渴望逃離,並與自己弟弟劉暉一起離開。

迫於國內和國際形勢放人

今天中國政府放人並不是什麼大恩大德,並不是什麼態度改變,只是迫於國內和國際形勢。

國內因素方面,第一,筆者相信劉霞病情已不輕,被摧殘得七七八八;如再不放人,放出的劉霞可能已是將近瘋了(雖然劉曉波寫詩說劉霞一切都能承擔),到時放人放成「北韓模式」反而累事。

其次,劉霞態度有所軟化,不再堅持與弟弟劉暉同一時間離開。中國政府挾2013年「被經濟犯罪」而獲刑11年的劉暉做「人質」(現保外就醫,監外執行),可起牽制劉霞的作用,讓她低調「安心養病」不亂說話,免得讓胞弟重投牢獄。

第三,本周五7月13日,劉曉波逝世一周年,國內、香港和世界各地都有悼念,此時釋放劉霞可以為悼念降降溫。

國際因素方面,中美貿易戰開打,美國對華全面亮劍,令中國不得不尋求「聯歐抗美」。歐盟和美國分別是中國頭兩大貿易伙伴。受美國針對,中國加大對歐盟靠攏、貿易和投資,希望對冲美國的風險和彌補科技缺口。德國在歐盟起着重要作用,這時北京給一直爭取釋放劉霞的德國總理默克爾人情,讓她「攞彩」,無非都是希望德國在抗拒貿易戰上站在中方立場。加上下周北京主場召開中歐峰會,此時打「人權牌」緩和氣氛亦是計算之內。

不過誠如《明報》7月8日社評所說,聯歐抗美等同緣木求魚,因「中美貿易戰與歐美貿易戰性質不同,前者是制度之爭,後者則純屬兄弟糾紛。在大三角關係中,中美關係與歐美關係不可相提並論,在中美之戰中,歐洲能保持中立已屬難得,寄望其與中國聯手,乃不切實際的幻想」。

無論如何,作為自詡進入新時代、創造「人類命運共同體」、輸出中國模式的「一流」大國,面對人家打貿易戰、北韓牌、台灣牌、南海牌的時候,自己竟將劉曉波夫婦摧之以死、摧之以殘,之後將苟延殘喘的劉霞,在精於計算的時機作為「人權牌」打出,以圖突破國際困局,這簡直是弱國害民之舉,公然踐踏人類文明和中國憲法有關「禁止非法拘禁和以其他方法非法剝奪或者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第37條)、「禁止非法侵入公民的住宅」(第39條)等規定。

在對中國政府歌功頌德之時,大家亦要追究這政權的責任。到底它憑什麼如此摧殘無辜婦孺,把人致廢,株連劉氏一家?它憑什麼可以凌駕和無視法律和人類文明,無法無天?

「人類命運共同體」?看看劉霞的健康就是。

面對有關劉霞的提問,外交部發言人說:「中國政府比任何其他國家的人,更關心中國公民的健康。」這睜眼的大話比任何臭屁更難聞。

作者是浸會大學新聞系高級講師

相關字詞﹕編輯推介 文摘

上 / 下一篇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