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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分不善合 大家都死得(文:區龍宇) (10:14)

在剛過去的一場選舉,其中一詞用得最多的,是「攬炒」;彼此攻擊得最多的,就是某某參選造成民主派「碎片化」。誠然,如無惡性競爭,民主派成績應該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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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情而論,民主派中,確有真實分歧,例如主張民主自決者,確與主張重啟政改者相分。若有真實分歧,因而各自出選,至少有表面的理由。香港民主舊路已死,而新路茫茫,在這關頭,亦必有暫時混亂。

問題是,不少參選政黨/人,彼此實無政綱分歧,卻不能事先合併變大,反而各自為政,同區競逐。中間偏右的民主黨、民協和公民黨如此;中間偏左的四個流派也多少這樣。

泛民把零碎化歸咎於比例代表制。但這不是根本原因。因為零碎化,不限政黨。社會運動更加零碎化。世紀之交,房署及水務公務員工會都曾力抗私有化,但一個部門,居然有二十幾個工會,如何成功!現在,無論政黨還是社運,仍然如此。仍然如此,莫談抵抗專制。

選舉運動擠掉民主運動

我曾經在傘運總結系列中,嘗試分析為何港人普遍政治能力不足,目光如豆:「首先因為港人被殖民多年、卻缺少反抗,戰後以來從未有根源於本地的群眾性反殖運動。港人既然未曾反殖,自然無法在回歸過渡期,建設主體性,鍛煉出民主政治能力,從中英兩國統治者,爭取到最大限度民主;因此也注定回歸後,逐步被中共剝奪自治。」

泛民中人或者反駁說,我們的雙普選運動,就是反對專制,就是反殖啊。

不對。雙普選運動,遠非真民主運動。要民主,得把政治最高權力機構,徹底民主化。然而,雙普選所針對的立法會和特首,二者皆非最高權力機構,實權都在中央。但泛民不敢爭取真民主,所以也不是反殖。

港人幸運之處,是未曾反殖,先得到一點選舉權。可惜泛民不是利用選舉平台,發展真民主運動,而是專注拿選票。結果養育了一批批、一代代的政客,為求一席,犧牲原則,能聯合而得一席,則聯合;如分裂能得一席,則分裂。選舉愈多,我們離開民主運動愈遠。幸運慢慢變成禍根。民主運動可怕地貧乏。民主自由,人權法治,琅琅上口,卻無內容,連主權在民四個字,也不懂得。政客滿地,民主戰士寥寥,當然無法抵擋中共,也必然始終散沙一盤了。

集體自我矮化

但他們的妥協主義,也反映當時港人,毫無準備要當香港主人翁。這從一件事看得清楚。1991年第一次立法局直選,港同盟得六四之助,橫掃議席,躊躇滿志,由李柱銘帶頭,操去港督府,要求加入行政局。結果被輿論大罵奪權。李委屈辯護:「贏得大選,按民主慣例,就係應該參加執政嘛!」但選民在phone-in批評:「選你出來,係等政府聽到我們聲音,不是要你去奪權!」民智如此,今日聽來,其實笑不出。

新生代如果不深刻反思上一代和自己身上的殖民史,卻想領導港人翻身做主,恐怕太天真。事實上,不少新生代,雖然新名詞如自決、獨立,背誦如流,卻一樣貧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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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之後,一切維持現狀」

有一位獨派,在面書問:「獨派主張怎樣的藍圖,才最易得到支持?大建房屋?大派福利?」全部不是。答案是:「香港宣布獨立第二天,市民現有一切生活方式,維持不變」。露餡了。原來偉大香港國,除了國名,和現在香港一樣,都是財閥壟斷,貧富懸殊,老人家執紙皮!如此香港國,值得普羅大眾和學債高築的青年支持?

泛民學者把這類港獨派和社民連一起,同稱激進派。但社民連之「激進」,是中間偏左的激進。上述獨派,則是「激進保守主義」啊。其美國表兄,便是特朗普。二者大不同。

右翼獨派以為自己很新很激進,實是舊之又舊,保守再保守,不過是泛民保守主義,繼續向右發展的產物而已。他們像老泛民一樣,對於殖民主義遺產,統統承繼。政黨之間,互相攻訐,但社會經濟主張,實高度同質化。

香港殖民主義的制度性特質,就是政治上威權主義(名曰行政主導),經濟上放任財閥壟斷(名曰自由放任)。香港的確特殊。由英國殖民到中共殖民,170多年來,政經制度未嘗有變!堪稱「超穩定結構」!170多年來,世界經濟體系,發生多大變化;從自由貿易,一變而為關稅戰爭、世界大戰;然後,又變為國家干預、凱恩斯主義、福利國家;1980年代初,再變為新自由主義。但香港丁屎咁大,政經制度,卻從未改變。

從未改變,因為這種制度,對於殖民國最理想:

1. 英國自由貿易鴉片,遂發大財;中共自由投資香港,中資遂能佔股市市值六成。香港有賺頭,則大舉進軍;一有風吹草動,則自由撤資。自由放任,對誰有利很清楚

2. 宗主國表面講自由貿易,實質憑藉行政權,圈地壟斷,專益自己。政府採購之物,凡是高價值的,必用「祖家」貨。只不過回歸前,鐵路車廂用英國貨,現今改為中共貨而已

右翼港獨派,卻要殖民主義的政經制度,全面保留到永遠!泛民其實相差不遠。可是,正是所謂自由放任,妨礙了港人民主共同體的產生,也因此難有命運自主。在「自由放任」下,中下階層,被統治者挑動得整天惡性競爭,有如電影《飢餓遊戲》。相互之間都求「贏在起跑線」、「贏在射精前」,如何能有民主共同體?有的,在民間就是窮人鬥窮人,在政壇就是政客為私利而鬥。鬥來鬥去,何言民主共同體?

反思殖民遺毒 建設民主共同體

好在年輕一輩,今天和父母輩很不同了。從保育皇后碼頭到傘運,都顯出他們更加重視文化和個性發展,不想被迫參與高度惡性競爭。然而,年輕人的樸素理想,需要新的民主理論裝備,更需要反思殖民主義遺產,才能在一個新的綱領之上,克服零碎化,聯合一切民主力量,共抗專制。

編輯﹕王翠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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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載於2016911日《明報》星期日生活。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明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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