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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病妻黃伯出獄剖白:盼有識之士改變社會助窮人 (11:10)

相伴相依40載,由黑髮牽手到白頭,2017年6月筲箕灣耀東邨老翁黃國萬(黃伯)不堪中風妻子受折磨與照顧壓力,奪去老伴性命,是基層雙老家庭與照顧者哀歌。82歲的黃伯出獄後剖白,形容舊居如孤島,日夜照料老伴的孤獨時光「叫天不應,叫地不聞」,自己亦不懂求助。那時使他苦苦堅持是昔日結婚誓詞的承諾,不論貧苦疾病,仍要患難與共,但實踐卻比想像中艱苦。他說自己的經歷已「敲起警鐘」,只盼有識之士改變社會,幫助貧窮的人,「社會制度要變」。

明報記者 陳柔雅

因殺病妻誤殺罪成的黃伯,今年初出獄後搬離舊居,生活回歸平靜。他獨自居住,每天生活有序,晨運、看電視與做家務渡日。黃伯嗓子洪亮,談起往事總是口吻平淡,「以前是一個家,有仔有老婆,是一個圓滿家庭,但後來因為病痛散了」。

曾當保安的黃伯退休後與妻子靠積蓄與生果金過活,雖然粗茶淡飯,但生活平凡安好。直至2015年妻子因類風濕關節炎入院,午夜突然中風,黃伯在家中收到醫院來電,自此歲月不再平靜安好。

黃伯每天忍受著膝頭痛楚,帶著親手煲的生魚粟米湯走到老人院探訪。十個月後妻子情況好轉,加上院舍加價至每月一萬多元,兩老無法負擔,遂搬回家住。背後更大原因是妻子想居家安老,「老人院各方面不稱心,回到屋企,這個傻佬洗碗又博命洗,稱心很多」。

最初黃太仍可扶著助行架緩緩走路,沒料後來病情突然惡化致肌肉收縮,寢食難安,在家中遍地便溺,伴隨而來更是視力衰退,連數呎遠的電視也看不到。由煮飯、做家務、幫助妻子洗澡,黃伯一一包辦。他「街都不敢去」,懼怕妻子隨時乏力跌倒受傷。

「叫天不應,叫地不聞」,8個字總結約近3年獨力照顧老伴的時光。舊居儼如「孤島」,出入不便,每次黃伯陪伴妻子出門,要走過一條長長的斜路,他牢牢抓緊輪椅,怕不慎鬆手,妻子會連人帶輪椅跌倒。除了覆診,他只能與妻子在樓下走走。漸漸黃太失去生存意志,有次黃伯叫她吃飯,只換來一句:「吃不吃都算數啦」。黃伯內心許多掙扎,照顧壓力與膝頭疼痛,令他情緒低落,也常擔憂「唔知我快(死)過佢,定佢快過我」。

黃家有十兄弟姊妹,黃伯是大哥,自小性格獨立,他很少與別人提起照顧辛酸及求助,即使是最親近的家人。眼見街坊幸福,沒病沒痛,他自覺淒涼,「街坊見到就得同情兩個字」,「但知道又點,佢點幫你呢?」。若當時求助,結局是否已然不同,他不得而知,「咁大問題,別人怎幫你?這麼大的包袱,沒人理你。就算與親人談,個個都幸福滿瀉⋯⋯」

「兩公婆,不是你就是我,一定要自己(照顧),無人幫到她」,在缺乏社會支援下,黃伯咬實牙關,只望老伴患病時仍會過得好。這份堅持源於多年前結婚許下的承諾,「貧窮又好咩都好,都要一齊,病都要一齊」,「這些話說起來上就很易,到頭來自己做時,都真是幾攞命」。

最後黃伯終撐不住,發生了悲劇。直至立法會議員張超雄到獄中探訪,黃伯方意會到自己的故事引申很多社會問題。他曾提出香港要有安樂死,其實早於昔日兒子染重病後墮樓亡,他已有此念頭,「點解一個人病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他明白社會不接受,但仍認為安樂死能解決痛苦。

長路漫漫,黃伯對未來沒想太多,「人生前路難,煮到嚟食啦」。他鼓勵同路人求助,也說自己的經歷已「敲起警鐘」,希望有識之士能改變社會,投放更多資源解決雙老家庭與貧窮等問題,「貧窮是無底深潭,社會制度要變」,只願未來不會再有慘劇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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