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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香港人口變化及移民潮比較(文:阮穎嫻) (09:00)

8月是移民潮高峰,歡送會多籮籮。有些藉着各國新開的移民通道;有些去了外國讀書就不回港了;有些則本來已有外國護照,只是回流外國。有朋友說去過80個歡送會,十分誇張。

根據Google Trends關鍵字的搜尋熱度顯示(附圖),由2004年至今,「移民」這個詞在香港區的搜尋數一直平穩,去到2019年4月突然大幅上升,2019年8月登頂。至今港人對「移民」的興趣一直處於較高水平。

後生走得快  一定有古怪

一直有人用出入境數字等不同數據估算究竟多少人走了。早前統計處公布了2022年中人口估計。由於較多外籍傭工是女性,會影響女性及整體年輕人口的數字,以下只用男性數字。要知道一代走了多少人,不能跟其他年齡層直接比較,也不是跟5年前的同一年齡層比較,因為5年前的20至24歲,與今年的20至24歲,不是同一代人,前者今年已經25至29歲了。因此要在數據裏找回同一年份出生的組別,再逐年看變化。

以不同世代人口變化對比,會發現20至29歲年齡組別的男性人口跌得多,20至24歲比起5年前的差距是9%(表1)。20至24歲那個年齡組別人數下跌,除了移民,有人用海外求學解釋,但跌幅比以往大,可能是有較多人去海外求學,惟求學後是否回港就很難說。第二個原因是香港有一部分中國大陸及國際學生,新冠疫情期間可以遙距上課,他們就不留港了。25至29歲年齡層大部分已完成學業,但人口也減少4.9%。去到30至39歲那班人,已經沒有下跌很多。

這次移民潮與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相比,分別為何?在1980和1990年代,許多人通過離開香港,對當時英國殖民地的不確定未來投了不信任票。1984年簽署的《中英聯合聲明》,為1997年香港由英國移交中國治理奠定了條件。過渡期的焦慮引發了移民潮。

與八九十年代移民潮比較

根據學者黃紹倫在1988年的一項社會指標調查,當時港人對未來並不樂觀。例如他們預計公民權利減少(76%)、個人自由減少(73%)、法制劣化(61%)和生活水平惡化(67%);約半受訪者擔心九七之前政治不穩。

保安局估計,1987至1997年間,約有53.4萬香港人移居海外,約佔1992年人口的9%。部分人獲得外國公民身分後,回港尋求更好的經濟前景。事實上,中國大陸經濟隨後迅速增長,香港作為東西方之間的橋樑,受益匪淺。

今次移民潮,明顯是「反送中修例」乃至中央加強規管香港有關。根據香港民意研究所2022年8月所做的民意調查,個人自由(49%)和香港的政治(15%)是民主派支持者打算移民(36%)的兩大原因,而有2%已經移民了。其他政治立場打算移民者較少(13%;另有1%已永久離開),他們考慮離開香港的原因,31%是因為個人自由,24%因為家人前途。目前很難說這些人會否回港,但短期流出趨勢已定。

港英政府有發表過1989年的移民概况。與總人口相比,近一半移出人口處於「搏殺期」(25至44歲);整體移民中有接受過學位教育的比例(15%),比當時整體香港有學位的人口比例(6%)高(表2)。在1980年代後期,人們擔心中流砥柱流失使經濟停擺,這種現象在會計和信息技術等一些專業尤其突出,不過移民潮對留下來的人也有好處。隨着高級人員離去,下級抓住機會升職填補空缺,創造了強大的向上社會流動性。「嬰兒潮」說自己很巴閉,一年升一級,就是這樣而來。

具競爭力者離開  致人才流失

表2亦顯示了2021年BNO(英國國民(海外)護照)簽證持有人的概况。約半數簽證持有人(51%)屬25至44歲;69%的戶主具有大學或以上學歷;63%戶主曾受僱於香港的管理、專業、技術和行政職位。與2016及2021年整體人口和1989年的移民相比,這些移民背景更好。

流入香港的移民又是否能夠取代離開的人?2016年居港不足7年的人口,比整體同年齡層人口更多的是25至44歲,學歷及職位比整體人口要好,不過比起BNO簽證持有人平均沒那麼強(表2)。然而,較高學歷的人幾年後未必留港,踏着香港的跳板又走向他方。

人口外流令香港短期某些行業勞動力緊張。嚴格的COVID-19限制仍在驅使外籍人士離港。香港總商會在一項調查中發現,38%受訪公司受到人才離職的打擊。金融行業一些中層職位,為搶佔近期外籍人士離開的緊缺市場,短期加薪25%至35%。不過根據香港投資基金公會的調查,35%有回應的基金管理公司有將職位轉移至其他地區,13%公司減少了在港的員工數目,近七成表示吸引非本地人才來港工作是難事。其實很多外資私募基金已搬走,剩下的都是「本地薑」。找不到人才,是留住公司的一大難度。

移民潮衝擊社會

外流將對社會產生廣泛影響。例如教師和社工,這兩個專業一直是民主派支持者大本營。由於這些專業人士不成比例地移民,這些行業將缺乏訓練有素和經驗豐富的人才。教育界已表示,新學年招聘教師遇到困難。正正因為這樣,立法會議員鄧飛所說的招大陸學生來港並不合適,因為根本不夠教師。正路是縮班「殺校」、整合資源、汰弱留強,留下辦學較好的學校。他說要擴大招生,只是為了他的幾百個校長同行不要失業而已。招不到教師只會令教育質素每况愈下,別讓界別利益凌駕一切。

移民潮改變了家庭關係。一些年輕夫婦選擇移居海外,冀為孩子提供更好的成長環境、教育和未來。事實上,60%的BNO簽證持有者有孩子,當中91%人的孩子為4至15歲。他們願意放棄香港的高薪工作,到另一個地方重新開始。有些人不情願地離開了父母和祖父母,老一輩不打算在外國生活,面對家人離去,更需社會政策來滿足他們的健康、社會和護理需求。

香港政府似乎認為,用大陸移民補充香港將解決所有問題。例如,香港警察現已放寬了投考限制,可僱用非本地人,消費券也發放給未有永久居留權的居民,預計會推出更多類似政策,吸引非本地人來港填補人口缺口。群體之間的衝突未知是否會加劇,身分認同和凝聚社會各群體,是未來一大挑戰。

參考資料:

.Wong Siu-lun (1992). Emigration and Stability in Hong Kong. Asian Survey, 32(10): 918-933.

.Ronald Skeldon (1990). Emigration and the Future of Hong Kong. Pacific Affairs, 63(4): 500-523.

作者是香港大學經管學院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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