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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夜空看經濟(文:阮穎嫻) (09:00)

新冠變種病毒肆虐香港,一眾高官議員參加宴會入竹篙灣隔離,晚市禁堂食經濟插水,全市烏煙瘴氣。為保人身平安,最好減少出街,安在家裏讀書。

今日講在外太空看經濟。自從人類發射第一顆人造衛星以來,在外太空拍攝了愈來愈多的地球照片,這些照片拍攝到地球每一個角落,不受地理和國界等限制。透過分析這些照片,科學家加深了對地球和人類活動的了解。

以衛星圖片亮度分析經濟發展

衛星圖片也成為經濟分析的工具。舉個例子:相信不少讀者看過朝鮮半島的夜空圖片。一張照片,兩個世界——南面的南韓燈光閃爍,一片繁榮,特別是接近三八線的首爾周邊地區;相反,三八線以北,一片漆黑。原因很清楚明白:南韓經濟發達、電力充足、人民生活富足,有條件在晚間外出消費,也有工廠及辦公室在夜間工作;另一邊廂,北韓實行鎖國,財政匱乏,糧食燃料等依賴外國援助,並無餘力在晚上發電照亮國土。

透過夜空亮度量度經濟活動這個方法,有幾個好處。第一,不是每個國家和地區都有完善可靠的經濟數據,例如北韓及一些在戰亂中的地區。衛星圖片無遠弗屆,而且數據比較客觀。第二,現今夜空亮度數據的像素很高,一公里乘一公里的像素,可以免費使用。譬如我們可以用亮度量度港九新界各區的經濟活動,這種精細數據,正式統計單位不會公布。第三,亮度數據基本上即日可得,如果經濟出現緊急情况,例如要量度武漢封城的影響,分析亮度數據是個好方法。以下談談這個方法的幾個應用。

制度對經濟發展的影響

制度經濟學的一個重要問題是,一個國家的制度怎樣影響經濟發展;但由於有太多因素既影響制度,又影響經濟發展,因此問題很難解答。有學者利用非洲族群的數據解答這個問題。19世紀歐洲人把非洲瓜分成不同國家的殖民地,當中有些族群被任意分割到國界的兩邊,這些國界不少在20世紀去殖民化之後保留。由於國界兩邊是同一族群,宗教文化等都一樣,只是所屬國家和其制度不同,學者可以透過觀察百多年之後國界兩邊族群的經濟活動有沒有差別,來判斷制度對經濟發展的影響。國界兩邊族群的經濟活動,沒有很好的官方數據,只能用夜空的亮度來測量。

研究結果出人意表,學者發現大部分族群並沒有因為國家制度差異而使經濟發展出現差距;那些經濟發展出現差距的族群,大多是該族群的兩邊分別都接近兩國首都。這個發現的解讀是,非洲國家的管治受交通、資訊等限制,制度並未能貫徹全國,那些距離首都較遠的族群,仍然沿用族群本身的管治模式,並沒有因為國家制度差異而使經濟發生較大差距。相反,接近首都的族群,受國家制度差異的影響較大,所以經濟發展出現差距。這個發現,比起上述南北韓制度不同令黑夜亮度有差異的解讀,又豐富了一個層次。

美國關稅影響中國出口

一個近期的應用個案是關於中美貿易戰。美國上任總統特朗普對華實行貿易戰,於2018年對中國340億美元的產品加收25%關稅,其後擴闊到最後總數高達5000多億美元的商品。這些巨額關稅所引起的經濟衝擊,到底是誰來承受,一直備受關注。最近不少研究指出,由於短期內美國進口商從其他地方進口替代品的空間有限,中國出口商幾乎不用減價促銷,關稅主要由美國進口商承擔。中國是不是大獲全勝呢?

最近我的經濟學同事Bingjing Li分析了中國不同城市在貿易戰前後的夜空亮度。有些城市的工業集中做出口生意,另一些城市則做內銷為主,那麼透過比較出口和內銷密集生產地區的經濟活動,可以判斷貿易戰對中國經濟的影響。研究發現關稅對中國不同區域經濟活動的影響不一,對70%民眾來說,關稅影響輕微;但亦有處於出口生產密集地區的2.5%民眾,他們的收入下降了2.5%。反之,中國的報復性關稅對美國沒有顯著影響。

以上集中討論了與夜空亮度有關的經濟研究。其實也有大量文獻利用其他衛星圖像,例如有研究用衛星圖片觀察中國各地在疫情時二氧化氮排放的情况,原因是很多工業生產都會釋放該氣體;環境經濟學亦不時利用衛星數據分析減排政策對生產和環境的影響。以後有機會再討論。

參考資料:

.Stelios Michalopoulos and Elias Papaioannou (2014) "National Institutions and Subnational Development in Africa", The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Qin Chen, Zhiguo He, Chang-Tai Hsieh and Zheng (Michael) Song (2021) "Economic Effects of Lockdown in China", Chapter 1 in Impact of COVID-19 on Asian Economies and Policy Responses, World Scientific

.Davin Chor and Bingjing Li (2021) "Illuminating the Effects of the US-China Tariff War on China's Economy", NBER Working Paper 29349

作者是港大經管學院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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