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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力宏李靚蕾事件——女權視角的小勝利(文:清葉) (09:00)

「我身邊的家庭主婦很多戶頭裏都沒有自己的積蓄或收入,平時用先生賺來的錢也會感到不好意思,用錢也會自己看看先生的臉色,也絕不敢開口說想要照顧自己父母。女性如果開口聊到錢的話題就會被我們的社會譴責為市儈或是質疑是不是拜金女,只是圖男生的錢。」

流行歌手王力宏前妻李靚蕾12月17日發布公開信,揭露自己多年承受丈夫外遇、喪偶式育兒、精神暴力等遭遇。文章有理有據、拳拳到肉,引發眾多女性讀者共鳴。

如果放在10年前,此離婚事件的新聞主題也許會是一個貪錢女人如何大戰家婆、爭得財產、丈夫隱身的故事,這也是李靚蕾發聲之前台灣媒體一開始的揣測方向。然而她的親自講述,讓我們看到千千萬萬全職主婦的酸楚;她將個人事件上升到社會議題,最後取得壓倒性的輿論勝利,也顯示了公眾在婚姻和育兒話題上的進步,能重新審視傳統的婚姻敘事,共情(empathize)女性困境。

「完美太太」揭示悽苦不公遭遇

李靚蕾以自己為案例,闡釋了gaslighting(情緒操控)的概念——讓受害者陷入自我懷疑、孤立無援,她說自己多年來深陷其中,經過心理師引導才看清這樣的關係。

記得2013年王力宏在微博上公布婚訊,介紹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讀研究所的妻子,照片中李靚蕾一頭長髮、乖巧地倚在身邊—— 一個完美妻子的角色。這些年王力宏接受訪問時,觀眾看到的是夫妻恩愛的形象,只有些許迹象暗示今天的波瀾,例如在2017年內地的《魯豫有約》節目,主持人說李靚蕾提到生完第二胎後「五臟六腑的位置都不對了」,王力宏冷淡回應「這個我沒辦法體會,但是身為爸爸,她可能也沒辦法體會」,顯然沒有理解妻子在生育中的辛酸。

李靚蕾5年裏生了3個孩子,不管多喜歡小孩,無疑都是非常辛苦,她把「家庭主婦工作沒有得到公正回報」這點,上升到全民關注的社會話題。按照她公布的信息,婚前有嚴格的財產公證,婚後部分財產轉移到王家名下,她只分得部分婚後共同財產,同時放棄贍養費,她在這段婚姻付出的生育和家務勞動,實際上沒有得到充分承認。

王力宏和王父對李靚蕾的反擊中,列舉了女方在離婚時所要的條件,暗示她攜子上位、處心積慮、離婚就是想要錢。但網友沒有吃這一套邏輯:生養了3個孩子的家庭主婦,離婚時怎麼就不能要應得的補償?

女權主義視角的時代進步

有網友評論離婚事件:「10年前那些性侵案新聞下的評論全是『蒼蠅不叮無縫蛋』(編者按:「自取其禍」之意),現在誰敢說這句話會被直接罵回清朝。」

確實在過去幾年,內地女性對婚姻、生育、家務勞動等問題的討論進步非常大。雖然一方面「#MeToo」運動自2018年以來在國內進展緩慢,例如里程碑式的周曉璇訴朱軍一案,今年9月北京海淀法院以證據不足為由判定性騷擾指控不成立,關於此案在社交媒體的討論幾乎被全數刪除,令在法律程序上直接推進「#MeToo」運動的希望渺茫;但另一方面,包括「#MeToo」在內的社會事件及各種男明星「塌房」(被發現出軌、性侵等醜聞)的娛樂新聞,不斷引發爭論,促使女性開始掌握調侃男性的詞彙和能力:如果「國男」(指中國男性,常含貶義)的「基本盤」(基礎、核心)「普通卻自信」還「油膩」,為什麼要結婚?

我們開始學習女權的語言。例如日本著名女性主義學者上野千鶴子的經典著作《厭女》、《父權制與資本主義》常常在輿論中被引用,她強調以解放的理論支持社會運動,通過改變制度與權力結構來動搖父權制。今年上野老師的《從零開始的女性主義》在內地出版,以通俗語言闡述女權主義,成為女性朋友之間傳遞覺醒意識的送禮佳品。

經過幾年訓練,儘管也有攻擊和誤解,但整體而言女性之間開始找到共同語言,理解彼此處境,結成同盟。與女性朋友聊天時,亦能感到大家最重視的是個人發展,不怎麼渴望結婚,甚至有點抗拒結婚和「厭男」(理解和尊重女性的男士則非常搶手)。有人說不孕不育保平安,雖然有點誇張,但是有人直接放棄、消極反抗,說明婚姻這個遊戲確有荒謬之處。

回到離婚事件。李靚蕾公開發文,她要的是一個公道,而王力宏全家似乎還處於過時的價值體系裏,想用道德牌坊攻擊一個不夠溫順的女人,而所幸這個時代已經過去了。

作者是內地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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