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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動婦女友善政策 回應基層婦女就業需要(文:黃小慧、陳永新) (09:00)

勞工及福利局長羅致光於本年三八婦女節慶祝短片上致辭時表示,特區政府一直重視推動婦女發展工作,並投放更多資源於「託兒」及「託老」方面,期望能夠紓緩婦女作為主要家庭照顧者的壓力,同時協助釋放婦女勞動力,讓她們得以發揮所長。此外,局方亦已展開一項照顧者支援研究,探討照顧者的需要及期望。政府開始對婦女或照顧者予以重視,然而目前仍有大量基層婦女在返回有酬的勞動市場時感到困難。筆者認為可從有形(結構)及無形(意識文化)的婦女枷鎖,探討有關原因。

照顧工作與社會公義

在照顧工作和社會政策的討論中,照顧工作一直都緊扣着社會公義。這表明社會需要肯定女性在家庭照顧中的貢獻,除體力付出外,亦包含情感和道德的價值。照顧者在家庭一向從事無酬的(勞動)工作,故重點並不是「釋放」婦女勞動力,而是如何協助她們返回有酬的勞動市場,或者如何肯定或展現無酬照顧工作的經濟價值。婦女需要返回勞動市場,這並不是要她們放棄手上的家庭照顧工作而立即在就業市場求職,這想法明顯太簡化照顧者的工作,忽略了照顧工作的情感及道德面向。婦女無論選擇「有酬」或「無酬」的工作崗位,在社會上也肩負重要的角色。若婦女選擇成為全職照顧者,不但與子女及家人建立情感連繫,家人亦可以安心外出工作,毋須顧慮「家務」、「託兒」或「託老」的需要。因此,照顧工作和社會公義,最能體現於政策有否把照顧工作看成公共議題,以公共政策介入。在政策層面提供機會讓婦女參與討論及制訂過程,透過理解不同經濟背景、不同家庭組合的婦女,讓服務能真正支援不同處境的婦女(家庭照顧者、單親及雙職婦女),令她們可以透過服務忠於自己的選擇,回應家庭的不同照顧形式。

窒礙婦女外出工作的有形枷鎖

根據第一位筆者發布的調查顯示(註),九成被訪的基層婦女認同外出工作及家務工作具同樣價值。但在身分認同上,被訪婦女縱然有外出工作,也多傾向認為自己是家庭照顧者,卻甚少認為自己擁有雙職婦女的在職身分。這可能與基層婦女的職業多以輔助家庭經濟的兼職為主,界定自我身分時仍以照顧者為先。基層婦女為配合家庭需要,只能選擇一些工作時間具彈性及能隨時請假或辭職的零散工種,例如侍應、售貨員等。在疫情下,學校轉為網上授課,子女需要留家學習,在既定家庭崗位分工,加上缺乏支援服務的情况下,在職基層婦女唯有選擇放棄工作,回應家庭照顧的需要。

現時社會有不同形式的託兒服務,但名額仍然遠低於實際所需,加上服務側重配合在職婦女,因此婦女在申請服務時必須為在職或有醫療需要,一般無酬家庭照顧者往往未能受惠。因此,政府除必須增加地區託兒服務及名額外,在設計上同時要兼顧有酬及無酬工作婦女的需要,既讓雙職婦女安心返回勞動市場,亦讓基層婦女可以透過託兒服務,得到休息、培訓或外出工作的機會。另外,大部分婦女因照顧家庭,已長時間離開勞動市場,透過工作培訓,可以增加婦女就業的機會。現時僱員再培訓局的就業掛鈎全日制課程,上課時間由上午9時至下午5時或上午10時至下午6時,令大部分需要照顧子女上學放學的婦女,因時間上未能配合而被迫放棄課程。政府可考慮半日制或單元課程,讓課程更具彈性,回應婦女照顧家庭及職業培訓的雙重需要,體現政策公義,讓婦女可就本身的興趣及能力,有更多培訓及就業選擇。

窒礙婦女外出工作的無形枷鎖

上述調查亦就認同傳統及性別觀念的程度作出分析,超過七成半被訪婦女認為「男人要外出工作,不能留在家中靠人養活」;但只有不足一成二的被訪者認同女人要留在家中相夫教子,不能外出工作。縱然社會對男女角色定型及家庭分工仍然存有期望,但基層婦女更認同上述觀念套用於男性多於女性,期望丈夫外出工作仍是主流。另外,接近八成需要外出工作的被訪者表示,外出工作得到家人支持,但在情感、實質及資訊的支援程度遠遜於概念的認同,這顯示家人多傾向口頭支持,實質支援欠奉。而接近七成的被訪雙職婦女,家人沒有或只給予很少的資訊支持。

就以上情况,第二位筆者表示家務勞動一直都為社會政策所忽視,因為社會覺得這是女性天生的才能。在家務勞動的分工過程中,考慮到家庭最大的利益,女性往往都被安排或自願負起照顧家庭的工作。在女性主義與家庭照顧工作的討論中,其中一個基本的社會學討論是有關照顧責任與性別的差異。首先,家庭照顧工作是一個情感的表達,也是一個勞動。然而,家庭傭工有其「經濟價值」,女性家庭照顧工作卻沒有以金錢來衡量其社會效益。其次,家庭照顧工作包括了4個階段,第一階段是關心(care about),照顧者意識到照顧的需要;第二階段是照顧(take care of),照顧者具體準備承接照顧的任務;第三階段是給予照顧(caregiving),這涉及具體的工作安排和給予照顧;第四階段是接受照顧(care-receiving),這需要被照顧者和照顧者合作才能完成。再者,男性在這4個階段中,普遍集中於第一個階段,只限於口頭上回應照顧需要的責任,而女性往往承擔往後的3個階段,即具體準備和執行家庭照顧工作。

婦女工作友善政策

綜觀上述在婦女身上有形及無形的枷鎖,若要協助婦女在結構及意識上鬆綁,政府必須回應這兩方面婦女面對的不利處境。政府可於小學增設「性別意識教育」的科目,讓學童從小學習兩性尊重,明白家庭分工並不是基於社會對男女的期望,而是應按照個人的意願及興趣作分工。另外,政府可於各區增設資源,在地區上推廣兩性尊重,放低傳統包袱,尤其鼓勵家庭分工的過程都應經協商和尊重達成。在硬件配套方面,政府更應帶頭推動婦女工作友善政策,鼓勵私人企業及在政府不同部門開設工作時間具彈性的職位,讓雙職婦女可以安心工作及兼顧照顧家庭的需要。此外,政府可以善用照顧者的經驗(例如託兒、託老、家務助理、陪月等),開設與社區照顧有關的就業職位,以具體行動肯定照顧工作的社會效益。

另一方面,政府需為照顧者度身訂做支援服務,讓這群承擔了家庭及社會照顧責任的人士可以有喘息的空間,避免她們的身體及情緒超出負荷而產生悲劇。在就業層面,政府可帶頭及鼓勵其他機構仿效市場上提供婦女友善的工作模式,售賣二手嬰兒用品的社企「明愛綠色小腳板」正是一個婦女工作友善的例子。「明愛綠色小腳板」讓婦女員工可攜同年幼子女一同工作,在安心兼顧照顧子女之餘,同樣可以發揮她們的才能,締造雙贏,為社會帶來最大的效益。

註:《傳統觀念、性別意識及家庭支持如何影響婦女對工作的看法》調查報告(bit.ly/3cTIhXt)

作者黃小慧是香港明愛社區發展服務高級督導主任,陳永新是加拿大曼尼托巴大學社會學博士、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Community Development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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