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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疫苗 復常態?(文:李峻嶸) (09:00)

早前香港錄得了約40天本地零感染,但專家們或者官員都沒有主張大幅放寬防疫措施。台灣一直在嚴防外來輸入錄得比香港要好的效果,卻突然出現疫情大爆發的悲劇。因此,香港繼續嚴厲的防疫措施,也非無的放矢。再加上世界大部分地方無心或無力像內地或澳紐那樣以長期零感染為目標,靠高疫苗接種率來達至群體免疫,又或者最起碼確保病毒散播時不拖垮醫療體系,似是各地回到疫前狀態的唯一方法。但香港縱有兩款不同技術的疫苗任君選擇,市民的接種率卻一路偏低。特區政府甚至已準備將用剩的疫苗捐去其他地方。

現在市民日常所聽到鼓勵接種疫苗的理由,似乎都未能說服或吸引到太多人。護己護人?在感染率比世界大部分地區遠低的香港,不少人對疫苗可能的副作用比起自己染疫更擔憂。說通關?不是每人都有此需要。而且對為數不少的市民來說,大大減少香港、內地的人員往來,可能更合他們口味。

壓迫處處的「常態」 有多少吸引力?

近日商界出手,主動提供各式各樣的優惠和抽獎來鼓勵大眾打疫苗。但在6月8日,黃子為、郭樺、鄭宏泰就在《明報》觀點版發表了一篇關於香港疫苗猶豫現象的文章。建基於科學的民調,他們發現大部分人根本不認為現金獎勵能有效鼓勵市民打針。黃子為等亦發現,其實有僅高於一半被訪者認同「愈多市民接種疫苗,生活就能愈快恢復正常」,所以建議加強對「認同接種疫苗有助生活恢復正常者」這個群組的宣傳。

我不是要質疑黃子為等的建議,而是想提出,就算那些認同高疫苗接種率可助社會恢復正常的人,又是否一定想社會恢復常態?撇開政治那一塊不談,平時我們常理解的「常態」,主要就是商業活動回復到疫前的狀况。商界之所以努力鼓勵大家接種疫苗,最關心的當然不是公共健康,而是利潤。雖然防疫政策可以令某些企業(如外賣平台)得益,但對大部分商號而言,仍然期望防疫措施鬆綁以令利潤回復或增長。但「常態」縱使可為有消費力的市民帶來多姿多彩的生活,卻又是建立在長工時、低工資和高昂的生活成本之上。這種壓迫處處的常態,又有多少吸引力?

特區政府本可藉疫症危機和街頭衝突大幅減少的時間,來大幅修補一下香港原有制度的缺失。但失業保障?沒有。取消強積金對冲?還是拖字訣。增加5天勞工假?等10年才完成!租金管制?只管劏房,而且租金加幅可達15%,又不規範起始租金。一手樓空置稅?忘掉吧。疫症下,大家都要犧牲。但既然「常態」的香港也只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又如何透過恢復「常態」說服和鼓勵民眾接種疫苗?

不平等社會結構下 精英觀點被懷疑

不論是政府所起用的專家,還是不時批評政府防疫政策的專家,都呼籲我們盡快接種疫苗。換言之,普遍存在對特區政府的不信任,不能為疫苗猶豫提供全面的解釋。事實上,疫苗猶豫不是香港獨有。對專家、精英的懷疑,近年也是世界各地的普遍現象。懷疑專家未必不合理,但近來在世界各地目睹的,更多是透過煽動恐慌以否定建基於數據的辯論。因此,所謂「民粹主義」為何崛起,成為當代政治學家和社會學家都極度關心的議題。其中一個對「民粹主義」興起的解釋,就是社會資源分配的極不平等。就算在有真普選的國家,普選權卻未能造就合理、公義的財富分配。對精英們的懷疑以至鄙視,遂成為一股力量。即使精英、專家們人格沒有問題,做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和學識,但由於大家都活在不平等的結構下,精英的合理觀點也被高度懷疑以至是否定。諷刺的是,民粹主義帶來的結果,多數不是普羅大眾得益。真正得益的往往是那些以「反精英」/「貼地」面目示人的精英。

嚴厲防疫的代價 還是弱勢承擔得更多

我不是在鼓勵大家拒打疫苗。「常態」儘管不吸引,但不代表「非常態」就沒有那麼壞,又或者是引領我們通往理想社會的必經之路。過去年多嚴厲防疫的代價,還是由本身是弱勢的人承擔得更多。網課下,不同階級背景的學童的競爭力恐怕愈拉愈遠。學校無法全日制上學,必然令不少基層家長(多是婦女)因為要留在家中做好照顧工作,而減少打工掙錢和放鬆休息的時間。就算是高中生和大專生,缺乏了課外活動等非形式教學,對他們的成長也很不利。院舍、醫院的探訪安排仍然嚴謹,對院友、病人的身心健康,也只有負面影響。

政府應大刀闊斧推措施「做好常態」

大環境下,特區政府要鼓勵市民接種疫苗,或已沒有太多妙法。但每一次危機的經驗都應是應對下一次危機的材料。「常態」既然並無吸引力,政府就應該大刀闊斧用不同的政策措施,令大眾覺得「常態」對自己是好的。否則,這個城市的大部分打工仔女(不止是年輕人),就真是「have no stake in the society」。在資本主義下的香港,「為人民服務」這5個字可能很不中聽。但精英專家確實應該為人民服務。當然,要有怎樣的制度才能確保專家、精英是為人民的利益做貢獻,是一門極度艱深的課題。但在香港擁有權力的人,如果有「為人民服務」的認知、並設法實踐,市民就未必那麼容易受別有用心的標題黨以至是假消息愚弄。

作者是理大專業及持續教育學院社會科學、人文及設計學部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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