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摘

由「廢柴學者」說起——香港話語權之戰 內地學者應落場(文:黎蝸藤) (09:00)

近日香港掀起有關「忠誠廢物」和「廢柴學者」的爭議。不少人只當鬧劇「食花生」。筆者看法正好相反。在去年頒布《國安法》及本月人大決定「完善」香港選舉制度後,中國已基本在法律和制度上保障了「愛國者治港」的大原則。接下來,如何優化香港政治、經濟、輿論環境,不但關乎一國兩制能否「行穩致遠」,還關乎能否讓一國兩制「行得順,走得快」。無論「忠誠廢物」還是「廢柴學者」都是不可忽視的重要問題。

筆者不知道也無意指誰是「忠誠廢物」或「廢柴學者」,但歷史唯物主義認為「存在決定意識」,不可否認,這兩個名詞能成為一時熱話,必有其社會基礎。換言之,肯定既存在被普遍視為「忠誠廢物」的庸庸碌碌的「舉手機器」,也存在被普遍視為「廢柴學者」的「講就天下無敵,做就有心無力」的「國師」。不但「忠誠廢物」是一個現象,「廢柴學者」也是一個現象。罵戰發生後,香港坊間就「忠誠廢物」討論甚多,筆者本文主要探討一下「廢柴學者」的問題。

爭民心不能只靠「愛國者治港」

與中國內地相對簡單的政治生態相比,香港政治輿論環境異常複雜。雖然絕大部分香港人都「愛國愛港」,但經過長期在「西方式的民主自由」環境中的浸淫,香港人早就被培養出對政府「挑剔」的習慣,再加上在一國兩制下,香港擁有比內地更寬鬆的言論自由和資訊自由,很多人對政府推行政策「做又罵,不做又罵」。若以中央對內地人要求的尺度衡量,香港遍地都是「刁民」。政府推行政策先天性地面對很大阻力,左右維艱。尤其近年來,由於政治環境轉變太快,爭議事項太多,及在全球性的民粹風潮影響下的「反建制」情緒高漲,市民對政府的不信任感日增,依賴政府官員和議員等政客為推動政策或重大政治決議保駕護航,通常事倍功半。政府認為正確的意見,往往無法被廣大市民接受。這是香港獨特歷史和祖國給予的一國兩制下形成的「市情」,不是「愛國者治港」就能迎刃而解的。

回顧歷史就可知,在回歸後的幾乎所有重大爭議中,政府的宣傳輿論工作都處於下風,在大部分案例中,民意都不站在政府的一方。即使「對家」有些主張明顯是極為錯誤的,諸如歧視大陸同胞、宣揚港獨、鼓吹攬炒等,政府也並無良策營造有利的輿論環境。更令人擔憂的是,久而久之,香港似乎不幸墮入惡性循環中:政府發現總是難以說服市民,於是乾脆就不注重說服工作了,單靠「大聲公」硬銷。這給很多市民的感覺是政府蠻橫霸道、「公就我贏、字就你輸」,於是市民更加不信任政府,由此進入下降螺旋。

駁斥謬論比單聲道講理更服人

「大聲公」只能壓住反對聲音,不能贏得人心;「擺事實、講道理」的說服工作,永遠比硬銷好;針鋒相對地駁斥錯誤觀點,也比自說自話地宣揚正確觀點更令人心悅誠服。唯其如此,才能凝聚共識,減少阻力。然而,要扭轉輿論上的不利形勢,不能光靠政府,不能光靠建制派,而需要具備真才實學的「正能量」學者挺身而出,幫政府解讀政策,分析利弊,與市民溝通,與反對者辯論,這樣才能真正說服群眾,爭取民意,扭轉乾坤。

在新時代出現大量有關中央和香港關係的重大根本性問題的爭議,它們都需要在憲制、歷史、哲學、國際法、國際關係這些「大框架」下分析處理。所謂術業有專攻,擅長公務的政府官員,和擅長地區工作及搞選舉的建制派,限於知識結構和專長有異,本身就不熟悉這些議題,更難以在一時之間掌握其背後的理論和邏輯,為這些議題保駕護航往往有心無力。不少人除了表忠誠、喊口號、照本宣科、「當複讀機」外,確實難以給出「接地氣」的有力論述。說句公道話,若有人因此而把他們視為「忠誠廢物」,這種扣帽子行為既不公正,也無法解決問題。

勇於「客場作戰」的內地「正能量」學者太少

這種情况下,時代呼籲「正能量」學者挺身而出。應該承認,無論是否合理,在包括香港在內的許多地方,「學者」身分多少帶有一些光環。在大眾認知中,學者有豐富的學識,有嚴密的分析推理論證能力,還有相對客觀中立的立場。通常,與官員和政客相比,學者的說辭更容易被公眾接受。遺憾的是,挺身而出的「正能量」學者並不多見,特別是內地出身的「正能量」學者更稀罕。事實上,由於香港傳統教育過於關注「微觀」議題,熟悉這些「宏觀」議題的香港本土「正能量」學者本來就較少;這就更需要內地專攻香港研究的「正能量」學者「南下馳援」。因此,套用中國用語「你行你上」,如果有學者自己不幫忙,又「高高在上」地「指指點點」,被一時激憤地指摘為「廢柴學者」似也無可厚非。

其實,內地研究香港的學者不少,相信有真才實學的也很多。他們勞心勞力地幫助中央為制定對港政策出謀劃策,在內地宣傳對港政策,也不時到港為建制派和愛國愛港人士宣講中央政策。這些工作固然都極為重要,然而,如前所述,親身面向香港市民駁斥錯誤理論,直接在香港爭奪話語權也同樣重要,甚至在現階段更重要。

筆者舉兩個「正能量」內地學者為正面例子。第一個是內地出身的港大教育學院前副教授李輝。在2015年陳文敏提名港大副校長風波中,李教授站在「愛國愛港」陣營一方,質疑陳文敏教授發表論文的影響因子過低,學術水平對港大副校長之職略有不足,故不被接納並非無理。為此李教授親自上電視節目,與「反對派」學者激辯,堪稱有理有據。李教授本身不以廣東話為母語,廣東話略有口音,不慎把「影響因子」說得類似「影響煙子」,以致被某些本土學者抓住不放加以嘲弄。但他自發的參與公眾事務的精神、「愛國愛港」責任心和不懼「客場作戰」的勇氣更難能可貴,更值得給好多「讚」。與此相比,那些嘲弄口音的本土學者就顯得心胸狹窄,甚至令人質疑是否歧視。可惜李教授遠走澳洲,無法繼續為「正能量」發聲。

第二個是深圳大學教授宋小莊。在筆者印象中,宋教授是少有喜歡親身上場,在公眾場合為「愛國愛港」一方據理力爭的內地法律學者。在近期的一電視論壇中,宋教授努力地向不熟悉內地法律觀念的香港聽眾解釋為什麼「法律上沒有規定的事也可能犯法」這個相對不直觀的法律概念。由於時間較短,宋教授當時的論述有沒有說服觀眾暫且不論,但觀點和解釋都令人大增見識。

可惜就筆者所知,像李教授和宋教授這類樂於挺身而出與「反對派」學者辯論、直接面向大眾爭奪話語權的內地「正能量」學者,數量實在太少,心有餘而力不足。

內地學者中的泰山北斗、德高望重的學術權威等當然不可能親自上場,他們更多地要「一錘定音」。但很多正值青壯年的有能力有名望的內地學者本應正是「為國出征」的中堅,如果過於「珍惜羽毛」,不放下身段「客場作戰」,面對面地爭奪話語權,這不利一國兩制行穩致遠,不免令人遺憾。

作者是旅美歷史學者

相關字詞﹕編輯推介 文摘

上 / 下一篇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