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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博的「中醫」診療服務,真的是中醫嗎?(文:謝智勇、梁煒琦、王淑芬、周艷秀、陳皓天) (09:00)

上月,醫院管理局終於宣布,由1月26日起容許中醫進入亞洲國際博覽館社區治療設施內,為新冠肺炎患者提供中醫診療服務,費用全免,旨在為病人提供多一個治療選擇,協助他們紓緩病情。

無奈地,我們不禁疑惑,這真的是一個「好消息」嗎?一年前我們曾撰文〈政府應讓中醫介入治療武漢肺炎——疫情揭示中醫發展問題〉建議政府早着先機,善用中醫自古以來治療急性外感疫病的優勢治療全新的冠狀病毒。然而一年過後,雖然政府終於恍似採納業內外人士的建議,我們發現此政策依然存在根本問題:

現時政策下中醫未能發揮優勢

根據最新消息,亞博現場應用中醫藥僅允許中醫師從3種特定的方劑(分別是銀翹散、清肺排毒湯及沙參麥冬湯)中選擇其中一種,更只能使用濃縮顆粒冲劑,亦不允許加減用藥和調節劑量。然而,即使是剛入門的中醫學生曾學過的常用方劑也不止3首,而且在中醫經典《傷寒論》中,單計治療外感病的方劑已達113首,而方劑的使用更需要對應病人的不同體質和情况,所以如此規定欠缺彈性,實在讓一眾中醫學生和醫師無奈和不解。此外,劑型的限制使中醫的發揮大打折扣,業界早有反映這完全不符合當代研究。事實上,預先將客製化的中藥煎煮成湯劑後再送進會場是輕而易舉之事,關鍵只是願意與否而已。另外,駐場中醫師只能透過視像形式應診,即沒有進行脈診的機會,舌診亦容易存在光暗及色差問題。各種限制必大大削弱診斷的準確性、療效,故此次安排在醫理上絕不合理,在保障患者安全的前提下仍有頗大改善空間。

種種限制反映的是政府對中醫藥理解仍流於片面,亦不貼近相關客觀研究和專家學者的意見。其中一個謬誤是認為某特定中藥方劑能對新冠病毒有特效治療或預防效果,一如坊間不斷吹捧某特定方劑而瘋狂使用或購買。中醫師們亦多次澄清:倘若錯服,甚至可加重病情,例如感受寒濕邪氣者,若服用清熱解毒藥物,將損傷正氣並導致邪氣內陷。劃一使用特定方劑僅常見於臨牀研究的規限下,這是有違中醫自古以來最基本的「辨證論治」原則,盲目地使用相關方劑與傳統中醫藥理論相違背,甚至不能稱得上是中醫藥的運用。

更甚的是,正當患者以為可於隔離場地中自由選擇使用中醫服務之際,原來官方規定:若病人希望接受中醫治療,就必須經過西醫及中醫共同批准。現時香港的醫療制度當中,本港西醫課程中包含的中醫時數和內容甚少,大多西醫學生甚或醫生均並不理解中醫,容易有偏見。換言之,倘若駐診中醫師認為該病人適合接受中醫治療,但亦可因為西醫不了解中醫運作,而阻止患者接受其他正規治療方法,這實是醫療權利的剝削。

認清中醫特色,中西醫平等協作

中醫治病素來以人為本,制定個體化的診療方案。不同體質的患者在感染同一病毒後,可出現多樣變化,因此中醫必須透過四診掌握患者之整體狀况,以準確診斷疾病,繼而為患者制定個體化治療,針對的是其內因多於外因,提升自身正氣以抗外邪,這亦是傳統中醫藥能有效治療全新肺炎病毒的原因。中藥不同於西藥之特效藥,非以單一某些處方通治所有患者。例如西醫針對普通上呼吸道感染導致的咳嗽,就會處方止咳藥;若要紓緩痛楚,就會處方止痛藥。這些治療手段的邏輯相對容易明白。相反,要讓中醫藥發揮防治肺炎的最大優勢,必須容許中醫就對應每位患者有度身訂做的治療方案,包括任意選用所有中藥配伍和劑型,亦可運用針灸、中藥、推拿等多種中醫療法。

若要中醫充分發揮防治肺炎的角色,當局必須讓中醫師到場駐診並親身進行四診,以準確掌握病情,辨證施治。同時,應尊重病人的選擇權,讓中西醫各自發揮所長。若病情穩定的病人自行決定選擇中醫服務,當局就應讓中醫師評估患者是否適合接受中醫治療。畢竟,現時西醫應對的病人數目十分龐大,此舉除了可協助分流病人之外,更可讓中西醫分別發揮其最大治療效果,也符合現階段之臨牀療效證據。

把握機遇,為中醫發展準備

亞博的中醫診療服務「中醫」成分欠奉,若政府真的有志發展中醫,懇請認真聆聽業內人士意見,認清並善用中醫的優勢治療多種疾病,尤其是現時全民關注的新冠肺炎的預防、治療(降低轉重率、危重症治療)、後遺症減輕及防止復發數方面。

香港中醫發展愈趨成熟,政府應完善各種配套,善用中醫資源,解決公共醫療資源不足的情况。現時內地中醫院及台灣等地的中醫充分善用各種中醫療法治療病人,甚至危重病人,並獲得很好的療效。但是,本地的中醫卻由於各種責任制度問題,仍未能進入醫院病房施行各種治療,大大剝奪了病人的醫療選擇權。適逢香港正在籌劃中醫院服務,更應視此為契機,探索最好的中醫住院服務運作模式,讓病人得到最好的治療。將來建成的中醫院絕不能只為求簡便,削足適履,扭曲中醫的基本原則。沒有理論基礎的臨牀治療,療效可想而知,這最終必會犧牲病人的利益,亦再一次錯失發展中醫的機會。

作者是香港中文大學中醫本科生、「策掂」比賽大專組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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