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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舉解決不了撕裂性政治矛盾——應否再選舉特首?(文:王卓祺) (09:00)

法國經濟學家皮凱提(Thomas Piketty)在其網站發表了1972年與2020年美國總統選舉民主黨支持者的種族背景及得票率——1972年民主黨候選人獲得32%白人票(白人佔所有選民89%),2020年得41%(白人佔所有選民67%);1972年獲得88%黑人票(黑人佔所有選民10%),2020年得87%(黑人佔所有選民12%);1972年獲得64%拉丁及其他非白人族裔票(該組別佔所有選民1%),2020年得62%(該組別佔所有選民21%;拉丁裔佔14%)。

近半個世紀,白人選民比率少了22個百分點,黑人相關增幅只有兩個百分點,反而拉丁裔及其他非白人選民增幅最大,佔比由1%增至21%,尤其是從中南美洲移民或偷渡過來的拉丁裔人口。

「民主燈塔」崩壞 再多選舉也救不了美國

美國立國歷史,早期白人大量屠殺印第安原住民後,便以本土人自居。今天世界輪流轉,受到非白人尤其是拉丁裔人口大增的影響,白人支持特朗普在美國與墨西哥邊境建圍牆完全可以理解,就是擔心鵲巢鳩佔,有日淪為少數公民!

這兩屆民主黨勝敗取決於幾個鏽帶州份選民的支持。原本民主黨是代表工人階級,但新自由主義國際產業鏈分工,藍領白人是受害者,致有特朗普採取提高關稅的排外政策,不獨針對中國,連傳統盟友亦不例外,志在復興「美國製造」!民主黨則代表少數高學歷及高收入白人、新自由主義全球化得益的跨國企業,以及全球化金融業代表的中上階層及超級富豪利益!

種族裂縫及經濟裂縫重疊反映的政治撕裂是根本性的,並不可能因白宮易主而得到痊癒。特朗普競選連任輸了,但仍獲7400萬票,衝擊代表「民主燈塔」的國會山莊一役,特朗普白人至上主義者選民並不因其代表落任而沉默不語,除非拜登能改轅易轍!這可能性有嗎?非白人及拉丁裔選民增加,民主黨勝算愈大!大家以為,再選多一次,可解決美國上述兩項深層次種族及根本性階級利益的結構性矛盾嗎?

香港特區面對的 是敵我的國族認同矛盾

反觀香港,特區面對亦是不可能透過選舉解決的撕裂性矛盾——本來只是反共的「和理非」泛民主派,眼見年輕港獨分子街頭暴力成功迫使特區政府讓步——2019年《逃犯條例》修訂壽終正寢、暴動定性亦被迫不提、立法會被攻警察亦只得撤退……亦與港獨分子「核爆也不割席」。反共反中動亂性質可從以下現象定性:承接上述特區政府的讓步,反修例示威者還是堅持與反修例無關的「雙普選」,還在「撤回逃犯條例修訂」訴求上特意加入「徹底」二字;再加上7月21日晚上港獨分子在中聯辦大樓牆上寫上反華塗鴉,而翌日所謂中立及反共傳媒卻將焦點放在元朗黑白衣人的暴力衝突。反修例風波的性質已清楚不過了,它已變為一場反中港獨分子在前,反共勢力在後,外部勢力外應,合謀推行的港版顏色革命!

這場顏色革命放在選舉,結果便清楚不過了。經歷大半年的政治運動折騰及黑色暴力,2019年底舉行的區議會選舉,支持反對派甚至明獨暗獨的候選人獲得超過55%選票,並且獲得86%的民選議席;18個區議會,17個由反對派及港獨分子獲得控制權。更彰顯反對派及黑暴分子的政治定性的是:一位低學歷「政治素人」,竟然贏了競選連任的建制派當區區議會主席。選舉並不是檢視政綱及績效,而是政治表態,表的是國族認同的態了!

香港特區跟着的選舉是立法會、特首選舉委員會、特首選舉;若其他元素不變,政治表態,即以國族認同投票亦將重複,絕無懸念!若這是為香港的進步繁榮,應當為之。遺憾的是,在《港區國安法》通過之後,反共反華者必將憤怒、頹喪,種種負面情緒化為投票積極性,作為抗衡「一國」的表態!

香港這個小局,在選舉這一層面,比美國民主黨缺乏時間優勢;年輕新世代自稱「天然獨」,不認自己是中國人;大部分專業界別中亦在對手苦心經營下「變天」。一時三刻,若中央不介入,每次選舉即是每次國族認同的表態,是衝着中央共產政權而來。

選舉民主本質是彰顯私利的道德災難

一人一票選舉政治領袖的制度被西方國家宣稱為普世價值;其實沒有價值是普世的,它只可能是本土的。只有人性是跨越時空,存在於所有人類社會。人性善、性惡之爭已有幾千年歷史。筆者認同荀子之說,人性惡,善者偽也。性惡論對了解一人一票的所謂民主選舉或選舉民主十分重要,因其核心理想是政治平等,但終不免陷入利益的平等保障;基於人性惡,表現於貪慾的人性私利,不再考慮公利,致產生道德災難。最彰顯選舉民主的私利是所謂「不在我後花園症候群」,如要有垃圾爐、老人院、檢疫中心、監獄,但堅決不要在我家旁!

根據哈佛大學歷史學者Mark Kishlansky的講法,1640年前英國國會達成議決,主要經過沒有預設立場及黨派利益的理性辯論,因為大家假設有共同利益,並且經過辯論可以達至共識。這種講清楚道理,直至找到大家有共識的最佳答案之做法,另一位研究民主的哈佛教授Jane Mansbridge稱之為整體式民主(Unitary Democracy),是最古代版本的民主。她稱現代以多數票決的民主為對抗式民主(Adversary Democracy);因大家缺乏共識,只有私利,各不讓步,只得以一人一票,每票都具相同分量,而每票都代表相同「道德」來作議決爭論。這便是西方民主選舉將私利包裝為基本公民權,但實質投票結果只是顯示多數人意見,但非彰顯社會共同利益或能夠解決實質問題的道理!

理論上,現代西方民主是民主倒退,是公共利益的道德墮落,是民主政治的歷史倒退。但西方國家也有克服公利道德墮落的良好經驗。北歐及西歐民主實踐較好;關鍵除具體政體,包括司法及政制設計,歸根結柢還是要有遠見及擔當的政治領袖,以及良好的公民質素。另一方面,一人一票議決亦可幫助現代國家,在不徹底解決實質問題的情况下,作出大家都接受的政治決定!不過,當選舉議決的問題涉及一些根本性利益,如意識形態、國族認同、涉及身家性命的根本性階級利益,選舉只會拖延問題,而變得毫無作為!美國當前的族裔問題、產業空洞化損害中下層白人利益,以及香港的反共反中力量推動的對峙式政治發展到結合外部勢力的顏色革命,都不可能透過一人一票的選舉解決實質問題。

還再選舉特首嗎?

美國「民主燈塔」崩壞,特朗普對民主選舉的破壞彰彰明甚;就是大家一直以為完成民主化過程的成熟民主國家可以和平過渡權力,但特朗普賴皮,還有近一半選民的支持!拜登儘管贏了,但他只有4年任期;若他未能將白人的種族及經濟利益與憂慮解決,美國會發生什麼事,大家恐怕難以預測!好像我們也不能預見港獨分子可以硬闖入立法會大肆破壞而特區政府卻龜縮膽怯如此;美國「民主燈塔」亦被攻陷!

既然《基本法》第45條選舉特首會被反共反中分子利用作顛覆政權之用,只有協商才是積極思進之途。若是開啟協商式民主,任命擁有共同國族認同人士參與協商,而將程序列於基本法附件一,便是應有之義!筆者非基本法專家,但從「實際情况」出發,以協商產生特首的方法,亦應有別於選舉「循序漸進」之法也!

當然,在港區國安法落實之後,它對反中分子起一定震懾作用(中央及特區政府一直容許反共言論及力量);但一時三刻企圖顛覆特區的敵對力量還普遍存在於各個領域,尤其經反中動亂之後,反共與反中界線已經模糊起來。如果中央能將這些撕裂香港的勢力及其代言人排除於政權機關之外,選舉亦可看作權宜之策。選舉民主在香港回歸後的實踐,真是水土不服呀!

作者是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名譽高級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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