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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山「誤殺古蹟」事件簿(文:陳智遠) (09:00)

主教山「水缸事件」,本質是一樁「誤殺古蹟」事件,荒誕之處在於,負責為香港古蹟把關的部門——古物古蹟辦事處,直至百年配水庫被鑿開「一片天」那刻,對此都是懵然不知,工程被煞停,但古蹟一部分已成瓦礫,恨錯難返。

如果一個病人因為醫療疏忽而差點喪命,僥倖生還但仍需截肢,該名醫生難逃刑責;如果一個百年古蹟因為部門專業失職,差點被徹底摧毁,工程雖停但一部分遭永久破壞呢?在正常情况,古蹟辦主管早就引咎辭職了。

部門溝通哪裏出問題 公眾仍未掌握

官方就「水缸事件」解畫,說是由於「部門間溝通敏感度不足」,固然難掩事件牽涉嚴重失誤及專業失職的本質,而直至今日,公眾仍未掌握部門間溝通究竟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據傳媒報道,水務署有告知古蹟辦「水缸」的存在,究竟當時水務署提交了什麼資料?相片能否清楚顯示配水庫內部情况?有沒有提交圖則?另一邊廂,古蹟辦有否審視圖則?有沒有派員視察?最後古蹟辦給予綠燈,回覆水務署的內容是什麼?未知這些細節,是無法防範類似事件再次發生,但直至今日,部門仍是支吾以對,未能回應公眾對事件的合理關注和知情權。

部門苟且馬虎 只按本子辦事

無論如何,古蹟辦在事件中必然是難辭其咎。古蹟辦官員受納稅人俸祿,肩負保護本地古物古蹟的職責,理應對古蹟有基本敏感度,但這次卻盡顯部門苟且馬虎及只按本子辦事的工作倫理。

沙盤推演古蹟辦的邏輯,大抵如此:水務署指配水庫是「水缸」,然後因為根據古蹟辦內部「指引」,「水缸」是毋須評級,因此也不用操心做文物影響評估。但稍有古蹟觸覺的正常人必定會問,就算只是「水缸」,若是戰前興建,難道就沒有文物價值?為何古蹟辦當時會無動於中?事件揭發之後,民間用了短短半日就找到足夠資料辯證「水缸」之說,為何古蹟辦當時沒有嘗試考證?如果收到的相片太黑,叫水務署提供更清晰的相,或如大家戲謔,視察時帶備一支強力電筒,不就解決?

古蹟辦只要在以上任何一個小環節稍盡其職,就有機會避免事件,奈何這是最典型的官僚主義作祟,盲從指引,少做少錯,忘記專業初心。這也跟當年皇都戲院評級爭議何其相似:古蹟辦當時只靠目測,就「斷估」皇都戲院「裏面改動比較大」,而疏於做應有的考證,更以「斷估」推論匯報古諮會;「水缸事件」儼如翻版,別人說是「水缸」就照單全收,並「斷估」水缸沒有什麼文物價值,要拆悉隨尊便。

古諮委2017年3月會議無提配水庫

事後古蹟辦還把古物諮詢委員會「擺上枱」,辯稱2017年3月古諮會「將水缸列為不作評級構建物,判斷為毋須跟進」。本人其實有旁聽該會議,當時根本沒有就主教山配水庫進行任何討論,更遑論就「水缸」進行一刀切不予評級的決定,會議議程、會議紀錄固然一個字都無提及,翻查當時的會議錄音也證明這點。這是存心誤導欺騙公眾,盡顯古蹟辦領導只懂玩弄官僚程序、為了卸責不擇手段,性質比專業疏忽更嚴重,申訴專員公署理應跟進。

早年都爹利街3支煤氣燈及樓梯遭受颱風破壞,古蹟辦執行秘書蕭麗娟女士一直吹噓部門花盡人力物力,甚至遠赴英國找尋專家,不惜工本以最高規格成功修復古蹟;今次配水庫4條花崗石柱及不少磚拱被鑿成瓦礫,在期望當局會以同樣高規格修復的同時,納稅人必然要問:修復所需公帑不菲,應該由誰埋單?

民間絕對有能力做紮實研究

在現執行秘書治下,古蹟辦諷刺地屢次成為保育的絆腳石,但連如此讓人類文明遺產遭受破壞的「大頭佛」都能釀成,成為國際保育「重要案例」,確實讓人「大開眼界」。可喜的是,公民社會這次展現令人動容的力量,更顯示了民間絕對有能力做紮實的研究,不需依賴古蹟辦。民間值得以此為起點,建立為我們珍重的古蹟進行獨立研究及crowdsourcing的習慣。

配水庫破了洞,固然讓人不忿,但也陰差陽錯,「地水重光」,讓人驚歎香港古蹟的美。「水缸事件」顯示了公民社會着緊令自己城市更有趣、獨特及豐富的古蹟,並願意出力去保護。這個洞也讓光透進現存古蹟保護制度的黑箱,「彰顯」當中的千瘡百孔。

或許將來的保育方案也可以「將錯就錯」,保留這個破洞,既讓天然光滲進水庫,也為這個古蹟差點「被誤殺」的離奇情節留下忠實的歷史紀錄。

作者是活現香港(Walk in Hong Kong)共同創辦人及行政總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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