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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泰打響「裁員首炮」 推行失業保障刻不容緩(文:潘毅) (09:00)

政府前後推行的3輪防疫抗疫基金,仍無法阻止疫情重創下本港的失業率持續攀升。統計處早前公布的7至9月失業率已高達6.4%,創16年來最高紀錄。國泰所宣布的大規模重組裁員計劃更被視為打響本地市場「裁員第一炮」,下一季度的失業率恐再升,本地失業大軍將持續擴大。

國泰及其附屬公司在政府推行的第一期「保就業」計劃(計劃)中,獲資助5億元公帑以補貼薪金工資。企業早前推出的第二輪無薪假,其員工亦積極參與,高達九成員工參與了其無薪假計劃,以實際行動支持公司,願共渡難關。

然而,企業並不是救心丹!在經濟復蘇不明情况下,國泰決定不再申請政府第二期「保就業」計劃,並宣布削減約8500個職位,不單守不住與員工共患難的承諾,而且展開了本港自疫情以來最大規模的裁員行動。「東郭先生與狼」的故事在真實上演,可惜的是,國泰員工遠不如故事裏的東郭先生幸運,有路過的農夫相救。寒冬來臨,如政府仍不願推出失業保障,等待這班失業者乃至全港不斷龐大的失業群體的,可能就是凍斃於風雪中的命運。

政府水喉開錯 打工仔難受益

政府不是「不放水」,而是「開錯水喉」。主推的「保就業」計劃旨在透過向僱主提供有時限的財政支援,協助他們支付員工的薪金,以盡可能地保留可能會被遣散的職員。但兩輪計劃實施下,第二期保就業計劃的申請人數已較第一期減少約1萬,且有約7000名曾獲發工資補貼的僱主主動放棄參與第二輪。可見,政府希望通過「保企業」來「保就業」的如意算盤打不響。國泰事件更是徹底宣告政府寄望老闆考慮「道德風險」、「悲憫之心」不辭退員工這一美夢終落空。

另一邊廂,政府對個人直接的資助可謂杯水車薪,嚴苛的入息審查更是勸退了大部分的失業人士。根據此前我們所進行的一項關於創意行業青年勞工(針對年輕設計師、媒體從業員和自由職業者等)的研究了解到,即使政府有針對性地對從事藝文界的個人藝術工作者提供資助,但因其資助金額微薄(一筆過7500元的資助)及審核資格過嚴(時間限制、需提供文本證明等),而被批評為「不貼地」和只是做門面工夫,而不是真心關心藝術工作者的生存。因大部分從事演藝、展覽、舞台等工作的藝術工作者往往都是口頭協議,較少簽訂書面合同,難以通過政府的審核。而一筆過7500元的資助對早就從2019年年底開始失業/不充分就業的工作者來說,相當雞肋。或許有人會說,針對自僱人士亦有一筆過7500元的資助,但同樣嚴格的審核標準,如需持有於2020年3月31日或之前已開設的「自僱人士強積金戶口」的「自僱人士」才能申請。接觸到的年輕藝術工作者告訴我們,大部分從事創意產業的工人都無開設「自僱人士強積金戶口」,他們連申請資助的資格都無。即使是政府公布的第一期自僱人士資助中,都有高達約五成多(約14萬)申請者因強積金戶口不符資格被拒。

每一個打工者,每一個基層家庭,在這繁華都市裏因為失業,失去了最基本的生活尊嚴。持續的失業或不充分就業,逐漸淘空之前本就不怎麼豐厚的積蓄,也讓他們陷入負債纍纍的困境。一位社工說,打開電視機,眼前出現的都是教人借錢或貸款的廣告,可想而知,問題有多嚴重。期望失業人士自救,但誰又想過持續地寅吃卯糧,在香港的高物價下,能吃多久呢?誰又能保證,這樣的吃法不會造成次生貧困,讓本不貧困的群體,紛紛墮入貧困線之下?

以權利而非救濟形式 提供失業保障

疫情下經濟下行,企業無法盈利時,誰被最先拋棄?我想,答案很明顯。所謂「保就業」實際「保企業」的計劃,顯然是建基於犧牲打工仔的利益身上。如果政府真心「為民」,關心市民,應盡快從保企業轉為保就業人士,推行失業保障這一項勞動者應有的基本權利,與打工者共渡難關,而不是任由其墮入失業/就業不足的深淵,見死不救。

如果開口埋口都擔心失業津貼會帶來所謂的「道德風險」、「經濟風險」,難道因失業揭不開鍋的市民將引發的「社會風險」和「政治風險」,我們就能視而不見嗎?根據香港民意研究所針對市民對特區政府的滿意程度的調查顯示,2020年10月市民對政府整體表現的滿意度的淨值為-51.7個百分點。市民同政府愈行愈遠。因失業導致的社會不平等和剝削感,在這次疫情重創經濟下不斷加劇,而政府「治標不治本」的做法不但不能熄火,可以想像,還加重了火勢的蔓延。

因此,面對全球經濟復蘇不明的情况下,失業保障的推行刻不容緩。以權利而非救濟的形式提供失業保障,可以避免失業帶來的經濟能力急劇下降,使勞動者不至於為了吃不起三餐而急於接受待遇極差的工作,而沒有失業保障的打工者只能在失業的陰影下惶惶不可終日。《施政報告》一拖再拖,與其一味強調「道德風險」、「經濟風險」,能不能還將目光放遠點,將姿態放低點,關心關心就快無飯開的失業者/就業不足者,解決他們的生計問題?近年,政府把一切的政治危機,定性為深層次的民生危機,目前,面對如此嚴峻的民生危機,為什麼卻成為掩耳盜鈴的佼佼者?

作者是香港大學社會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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