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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選舉 中國政府想誰贏?(文:黎蝸藤) (09:00)

筆者曾討論「中國人撐特朗普(又譯川普)」,那中國政府態度如何?外交部發言人說「不感興趣」,但選舉誰能勝出對中國影響巨大,很難事不關己地看戲。4年前,中國就吃了準備不足的虧:中國判定希拉里必勝,特朗普當選後才匆忙找關係搭線和研究特朗普。中國一度連特朗普都聯繫不上,以致發生「川蔡通話事件」,非常被動。特朗普剛上任第一年,中國輿論又普遍認為特朗普對中國雖出言不遜,但其商人性格重在利益交換,沒有意識形態框框,「無非是錢的問題」。特朗普2017年訪華說貿易問題「不怪中國」,又曾說「朝鮮歷史上屬於中國」,更令中國掉以輕心。直到2018年貿易戰開打,中國才發現特朗普「動真格」,「錢的問題」不是一筆小錢,錢之外還加了很多其他東西。中國方意識到問題嚴重。直至今年初,中國才用2000億美元巨款,拖住特朗普,簽署了第一階段貿易協議。

沒想到剛高興沒幾天,最早在武漢爆發的疫情傳遍世界,美國成為最嚴重受災國,把中國「緩一口氣」的美好願望一掃而光。美國在疫情、科技、外交、地緣政治等幾乎可用得着的手段頻頻向中國發招。現在中美處於建交後的最惡劣時刻。

中國對特朗普留有餘地 

照理說,特朗普對中國「這麼壞」,中國應希望特朗普輸才對。然而,該問題並非這麼簡單。近期有幾個值得注意的線索。

第一,儘管中國外交「戰狼」和官方媒體不斷指摘美國,但火力基本集中在國務卿蓬佩奧上。《人民日報》用三大版轉載新華社的〈蓬佩奧涉華演講的滿嘴謊言與事實真相〉(註1),很少提到特朗普。但誰都知道,蓬佩奧正因對特朗普特別忠心才被任命為國務卿。可見,中國對特朗普留有餘地,不願意抓破臉,希望「日後好相見」。

第二,在中國網絡上雖有不少嘲笑特朗普的文章,但強烈指摘特朗普的很少見。相反,網絡上同樣流傳大量「撐特朗普」的文章。微信微博更是「撐特朗普」大本營,自媒體「撐川文」輕而易舉就「10萬+」。眾所周知,中國網絡審核極嚴,特別對流傳廣泛的文章。「撐川文」能流傳顯見政府態度。

值得指出的是,微信是中國動員海外中國人(包括美國華人)的工具。美國華裔人口上升,已佔全美人口約1.5%。這個數字看似不大,但在爭持激烈的關鍵州有相當大的槓桿能力。且不說2000年選舉中,小布殊靠佛羅里達的幾百票勝選;就在2016年,特朗普在密歇根、賓夕法尼亞、威斯康星「反轉」民主黨,其領先幅度都低於0.8個百分點。這次特朗普有望繼續「反轉」的明尼蘇達,2016年只輸1.52個百分點。近年華裔選民投票熱情高漲,其選票在關鍵州能影響大局並非不可想像。

第三,美中近期關係急轉直下,但中國的應對頗有迎合特朗普的意味。在至關重要的貿易問題上,中國堅持「要繼續執行好中美第一階段經貿協議」。雖特朗普主動推遲原定在8月15日的貿易協定執行情况評估會,但中國劉鶴和美國梅努欽、萊特希澤等高層在8月下旬繼續舉行電話會議研究如何推進協議執行(註2)。貿易成為中美唯一能溝通的管道。中國繼續大量採購美國農產品,客觀上有利特朗普保住農業地區。這和2018年中期選舉,中國選擇性購買農產品對共和黨「精準打擊」有天壤之別。

擺求和姿態 「配合」特朗普中國牌

中國在外交上也一再擺出求和架勢,不再「戰狼」化。楊潔篪、王毅、樂玉成、傅瑩等紛紛強調美中應保持對話;外交部「戰狼」趙立堅對蓬佩奧從「擲地有聲」地指摘,轉而迴避:「你說得不累,我們聽得都累了」;一向慣以鷹派面孔出現的胡錫進也為兩國關係緊張降溫。

近期最嚴重的外交事件莫過於美國關閉中國駐休斯敦總領事館。中國雖無法不做出對等反應,但關閉美國駐成都總領事館堪稱「溫柔」。據報由於疫情,成都總領事館此前實際處於關閉狀態(註3)。

特朗普政府頻頻出招營造「對中強硬」的「中國牌」,而中國擺出求和姿態,客觀上造成特朗普「政策有效」的印象,說配合「中國牌」亦不無道理。

共和黨或民主黨贏 對中國各有利弊

其實,對中國來說,無論共和黨贏,還是民主黨贏,都各有利弊。

首先,特朗普政府雖從貿易戰開始就對中國下手,但如此狠,如此不合常規,還是近期的事。這種轉變當然和疫情有關,但不可否認也有選舉因素。一來特朗普陣營早已制定「甩鍋中國」的選舉策略;二來正如很多人指出,在特朗普忙於搞選舉時,蓬佩奧等強硬派趁着「無頭政治」的空窗期,希望把美中關係惡化到即使民主黨上台也難以逆轉的程度。因此,在中國眼裏,美中關係再惡化也可能只是這幾個月的事。特朗普勝選後或有轉機。

其次,特朗普雖然對中強硬,但其「美國優先」政策對其他國家一樣強硬。正如很多人指出,美國對付中國的最好辦法,莫過於在對中國強硬的同時,拉攏其他國家建立聯合陣線。特朗普圍着地球四處點火,反而讓一眾盟國也離心離德。如果不是中國自己在外交上也「昏招迭出」,疫情又擴散全球,說不準現在形勢完全不一樣。

或估量特朗普連任後美繼續混亂

再次,特朗普治下的前幾年,美國硬實力一直增長。但今年形勢突變,特朗普應對疫情的荒唐走板大損美國硬實力。可以看到,只要經濟政策對路,在正常情况下,特朗普再「亂政」,美國發展也可基本不偏離軌道。但是一旦有疫情之類的突發事件,特朗普缺乏領導力的短板就一下子暴露無遺。現在美國疫情延綿不斷,中國或估量,特朗普連任後美國混亂會繼續,對中國更有利。

「自由燈塔」陷危機 對中國是好事

再次,美國疫情不但影響硬實力,軟實力同樣受損。美中疫情應對形成鮮明對比。中國雖早期應對失當,但無可否認,若不考慮監控私隱是否過度等的因素,中國其後措施確實讓社會早一步重啟。根據官方數字,中國經濟重新增長;雖數字未必一定可信,但中國經濟優於美國等深陷疫情的國家是可肯定的。美國退出世衛卻未能提供另一套方案,這令美國自己「領導全球抗疫」淪為笑柄。在疫情期間發生的種族衝突不但令美國陷入混亂,西方國家也掀起聲援黑人的浪潮。對這個事件存在不同解讀,但總體而言,再次打擊了美國軟實力。

這些事件的綜合效果是:美國的「制度優越」和「自由燈塔」等軟實力形象正陷入二戰後最嚴重的危機中,有人甚至認為「燈塔正在倒塌」。這對中國是好事:在國內可宣傳「制度優越性」;在國際也可宣傳「美國也不外如是」,打泥漿戰。

若民主黨推動「排除中國經濟圈」 威脅更大

最後從另一面思考,若民主黨上台會如何?很多人認為現在兩黨在對中議題上高度一致,民主黨上台對中國同樣強硬。筆者對此說法有所保留,但這很可能會影響中國政府的看法。拋開對中強硬與否的問題,民主黨上台對美國走出疫情回復「正常」、重建美國軟實力、重整盟國關係等都大有裨益。若民主黨決定重新加入現時的CPTPP(跨太平洋伙伴全面及進展協定),推動構建排除中國的經濟圈,對中國威脅更大。因此,中國未必希望民主黨上台。

註1:bit.ly/33c4R81

註2:cnb.cx/3bKAvgH

註3:bit.ly/3ihHO1E

作者是旅美歷史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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