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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街頭的少年兵(文:楊志剛) (09:00)

「時為2040年。倫敦街頭爆發暴亂,起因是中東石油危機導致英國汽油供應枯竭。示威者攻擊公共大樓,數名警員身亡。政府出動軍隊鎮壓,兩天後平定暴亂,25名示威者被軍隊所殺。你作為英國首相,請草擬一篇用作全國廣播的演辭,說明為何出動軍隊鎮壓是唯一可行方案,且是必須的和合乎道德的。」

伊頓公學向13歲少年提的問題

以上是英國最頂尖、最具貴族氣的名校「伊頓公學」數年前獎學金考試的一條題目,考生是約12至13歲的精英兒童。請不要說題目中「你作為英國首相」是太過假設性。這所公學出精英、出優秀、出了20名英國首相,包括前任首相卡梅倫和現任首相約翰遜。這條題目曝光之後,英國網民驚呼:我們的少年精英就是要在殺了25人後懂得找藉口開脫?難怪伊頓公學出產如此敗壞的政客!

在此背景之下,英國在處理近年最嚴重暴亂的真實業績又如何?根據英國官方數字,人口只是稍多於香港的倫敦於2011年8月的6天暴亂中,5人直接死於暴亂,包括被警方槍殺,4000多人被捕,3103名被檢控,2138名被判罪名成立,平均刑期17.1個月。相對文明的香港,4個月的暴亂被捕人數約為倫敦被捕人數的一半,未有人直接死於暴亂。但兩地暴亂有一個驚人相似的地方,就是青少年的高度參與。

關鍵詞:敵人

倫敦暴動因與公共秩序有關罪行而被起訴的人中,有27%是年齡介乎10至17歲。而香港的動亂,若從開學以來計算,18歲以下的被捕者近四成,而且有愈來愈年輕化的趨勢。於10月6日因實施《禁蒙面法》而引發的動亂中,有10%被捕者竟然是15歲以下。最年輕的只有12歲。而至今兩名被警方槍傷的示威者,一人18歲,另一名只得14歲。為何十餘歲的少年竟然走在暴力抗爭最前線?

英國名校叫13歲學童為導致25人死亡的軍事鎮壓尋找合理化的藉口,而本港的通識教育教師聯會則發表聲明,表示老師與學生討論暴力時需提供正反均衡的意見,而非向暴力說不。我們的教育制度,如何導致少年學童脫下校服換上全副武裝與警察血拼?什麼仇恨令到我們的青少年,在敵人受傷倒地沒有反抗能力下,還要飛奔過去使勁踢他幾腳?

關鍵詞就是「敵人」。勇武少年換上戎裝戴上面罩,全情投入保衛家園的英雄角色。在烽煙遍地的戰場,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受傷倒地的是敵人,不是一位「伯伯」。如果是伯伯受傷,香港少年會馬上協助;但如果受傷的是「敵人」,自然要確保敵人失去一切戰鬥力。在敵人倒地後補多兩腳,便成為武裝義士順理成章的職責所在,不存在良心和同情的考慮。

「道德脫鈎」的過程

暴風少年的問題跨越地域,在東西方地區都日趨普遍,故此學術界亦對這現象作出大量研究。其中社會心理學權威班度拉教授(Albert Bandura)對「道德脫鈎」理論有深入研究。他早於1959年出版了第一本書《青少年的攻擊》,另有著作《攻擊:社會學習的分析》。按照「道德脫鈎」理論,人類天性並無自然傾向去傷害別人,反而有清楚意識,知道與人相處的道德界線。這界線亦釐定了什麼是文明行為,什麼是違背了社會道德界線的暴行。如要對他人作出不人道行為,則肆虐者必須與本身的道德價值脫鈎,讓自己虔誠地相信自己所作的反文明行為誠屬合情合理。在具體操作上來說,要實現道德脫鈎,必須透過多個過程才能達到。這些過程包括:道德合理化、語言過濾、轉移責任、不顧後果。

要讓少年學生進行「道德脫鈎」,首先要將行動和目標合理化。例如和學生討論暴力時,要提供正反均衡意見,以消除學生對暴力的負面感覺,潤物無聲地讓暴力合理化,對暴力說「得」。又或不斷重複「制度暴力」,以突顯示威者同樣行使暴力是合情合理。第二步驟是進行「語言過濾」,篩走對暴力不利的語言,灌輸歌頌暴力的語言,例如「違法達義」、「勇武」、「義士」,將警察形容為「狗」、「黑警」,或者激進藍營稱暴徒為「曱甴」,都屬「語言過濾」的例子。青少年長期接受這樣的語言薰陶,其思想豈能不受影響。另一步是轉移責任,例如美國CNN新聞報道居然可以把示威者投擲汽油彈,扭曲為警員向示威者投擲汽油彈,在全球文宣上影響深遠,該電視台事後對香港警務處的一紙道歉,在全球觀眾中有多少人會看得到?

「不顧後果」是策動年輕人前仆後繼的動員令。「我以雞蛋撼高牆」、「兄弟爬山,各自努力」,最後是「攬炒」。慷慨激昂的動員令,讓少年兵懷着聖戰的悲情,虔誠地從後補上,靜悄悄地代替逐漸消失的正規軍。

英國第一名校向13歲少年精英提出問題,自有其深奧之處。該問題提出了軍事鎮壓所涉及的,不單是國家「需要」問題,更是「道德」問題。但該問題令人驚歎之處,是它居然不是「提問式」的問題:學校並非叫精英兒童分析出動軍隊鎮壓示威者「是否必須和是否合乎道德?」,而是毋須調動腦筋辯論「是否」,只需直截了當向全國說明「為何」:為何出動軍隊導致25名示威者死亡是必須的和合乎道德的。是句號,不是問號。

少年武裝文化蔓延  原因之一通識教育

建制派也好、反對派也好,對暴力的默默接受,讓少年武裝力量的文化從戰亂的中東和獨聯體蔓延到4個月之前還是太平盛世的香港,這是香港兒童成長過程中多樣複雜因素長期互動產生的結果。通識教育絕非唯一原因,但絕對是重要原因之一。英國在飽受「倫敦遊俠多少年」之痛後,推出多項計劃防止青少年激進化,例如「Prevent」 Project。通識教育老師看見自己學生變成少年兵,有何反思?

作者是教育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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