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摘

自製危機 咎由自取(文:陳景祥) (09:00)

事情總有兩面。經過6月9日和6月16日的大遊行,有人認為香港進一步沉淪,擺脫不了亂局的循環,前景十分悲觀。我卻認為,這兩場大遊行令我對香港更加樂觀,因為它表現出香港公民社會更成熟,香港人團結、克制、有秩序,以龐大的人數走上街頭和平地提出訴求。這種質素的社會,不但中國內地沒有,世界上都少見。

巴黎「黃背心」運動不時發生搶掠、焚燒。香港大遊行人數遠比「黃背心」運動多,但和平而有序,堪稱國際模範。這樣的香港,為何會悲觀?

經歷了一場政治大風暴之後,香港要如何自處?

當務之急  緩和官民對立

有人認為,修訂《逃犯條例》引起的風波,重創香港在國際的聲譽。這看法我認為錯,而且大錯。修例風暴重創的,是特區政府的管治,以及特首的個人名聲。餘下3年,特區政府施政將舉步維艱。事實上,香港的國際聲譽不但未受重創,反而港人在兩次大遊行的表現,充分展示了香港人的質素,即使體制內解決不了問題,要上街抗爭,但沒有人感到安全受威脅(包括居港的外國人)。如此成績,不但沒有「重創」香港,反而提升了香港的國際聲譽。

反修例大風暴過後,要處理的不是往外國做「對外的解釋說明工作」。當務之急,應是緩和民眾與政府的對立、化解矛盾,把精力放在安定香港、回應港人的訴求,這方面的工作迫在眉睫。不好好安內,反而走去外國「解釋說明」,顯然是本末倒置!

應對當前亂局,各方提出不同建議。短期措施,包括正式宣布撤回修訂條例、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取消6.12警民衝突為「暴動」的定性;還有涉及人事的,如特首下台、負責推行修例的高官應該有人問責辭職、重組行政會議等。筆者執筆時,政府仍然沒有任何決定。

各項建議之中,正式宣布撤回逃犯條例修訂最容易,只屬技術問題。政府不撤,相信純因面子問題。但到了這個地步,政府的面子已經微不足道,理應盡快宣布撤回。

至於成立調查委員會,建制派內有保留(例如人大常委譚耀宗),據說警隊內部也有強烈意見,認為獨立調查會打擊警隊士氣。在近年多次大型群眾運動中,警隊都成為參與者的針對目標,反修例遊行更嚴重。6.12衝突和6.21包圍警察總部,把警隊推到浪尖,譴責、「起底」和攻擊警方的言論鋪天蓋地。如何恢復警隊在日後執法時的「正當性」形象,是這次修例風波其中一項重要的善後工作。

全面調查釐清責任  警隊理應支持

政府經常強調,投訴警方是否濫權,有既定程序和機制。但兩次大遊行和兩場嚴重衝突(6.12和6.21)都是前所未見,理應在既定程序和機制之上,另找一個方法查明真相、疏導矛盾。按現行機制,監警會負責監督警方執法,政府可以委任它負責做一個全面調查、公開聆訊,讓各方可以提供證據,了解當天衝突的過程,警隊的應對是否恰當?有否濫用暴力?監警會可以邀請兩名法官任「監察員」,以確保調查過程沒有偏袒任何一方。

一個公開、透明、全面的調查,有助了解真相、釐清責任,以及更清楚當天是否爆發了一場「暴動」,對公眾有一個清楚交代,警隊理應支持。

撤回修例、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都在特首權力範圍之內。做還是不做,應該可以由特首決定。至於特首自己應否下台、問責班子重組等等,就不是林鄭一人說了算,必須得到中央的認許。

林鄭之前3任特首,都因政治議題而搞得焦頭爛額。但董建華的23條立法是因為憲制責任,曾蔭權和梁振英搞政改則是按《基本法》政制循序漸進而不得不做;但林鄭一屆政府已解除了這兩大議題的壓力,卻「無厘頭」地硬碰逃犯移交……

特首理應問責下台  維持尊嚴

說過了——從回歸前中英聯絡小組開始,中英已無法就移交逃犯達成協議;回歸後,大陸、香港也找不出一個可行方案!本屆政府不信邪,特首更公開指所有反對意見都是「廢話」。到了6.9大遊行百萬人上街,群情洶湧,但政府仍然堅持去馬,錯失了退讓緩和的時機。一錯再錯,整件事令人覺得特首剛愎自用、有勇無謀,修例最終觸發一場政治危機!

修例風暴的餘波衝擊兩岸關係(有利民進黨明年總統選情),增加了北京在國際舞台上的壓力(西方國家指大陸侵蝕香港一國兩制),其負面影響遠遠超出香港一地。闖出這樣一個大禍,從什麼角度考慮,特首都理應下台,以示問責,並維持行政長官最後一點尊嚴!

至於改組問責團隊和行政會議,作用不大——尤其行政會議,在整個修例風波中「低調」得如隱形。他們的去留,公眾不會特別關心。林鄭月娥在本屆政府中,予公眾的印象是「強硬、強勢」,其他問責官員都是大配角。故此即使撤換主責推動修例的保安局長和律政司長,公眾都未必「收貨」。如果政府換人,焦點人物是誰,大家都心知肚明,換其他官員的作用不會太大!

老實說,要為香港當前困局找一條出路,其實絕不容易。經歷這場大風暴之後,北京肯定會再次調整對香港的政策。然而,中央政府還可以拿出什麼良方?2003年50萬人上街反對23條立法之後,北京以CEPA(內地與香港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的安排)「惠港」,希望提供經濟「優惠政策」協助香港恢復元氣。CEPA在經濟上有效,但對改善中港關係、解決香港深層次矛盾,都沒有明顯作用。

「佔中」之後,中央推出粵港澳大灣區和「一帶一路」,以「融入國家發展大局」作為香港的出路,其成效未知。但從這次修例風波上街及警民衝突的「主角」大多是年輕人來看,要把香港「融入」,絕不容易。做得不好,可能會產生更多矛盾!

政府弄致如斯田地  又可以怪誰?

民間運動一直以爭取普選為主要訴求,但普選之路已愈來愈渺茫。2003年之後,港人以「維護香港核心價值」為念,希望守住底線。但「核心價值」因人而異、各說各話,很快又慢慢淡出,成不了氣候。過去兩年政治局面相對平靜,有人或許認為港人「認命」,對政治議題已不再堅持。但反修例風暴告訴我們:一旦某些政策或立法觸動了港人的基本自由,和對「免於恐懼」的底線,港人仍然會站出來力爭。

認命不認輸。有些訴求,也許是爭取不了;但一旦底線受挑戰,港人仍然會守住、會發聲。政府如果充耳不聞,大家就會選擇走上街頭,不容政府亂來!一個政府如果連人民想要什麼、不要什麼都搞不清楚,又如何與民同行、與市民connect?

當政者與民為敵、一意孤行,其下場如何,已經寫在牆上。政府弄致如斯田地,又可以怪得誰?

作者是資深傳媒人

相關字詞﹕編輯推介 文摘

上 / 下一篇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