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摘

林太退居二線行會總辭官員改組 方為出路(文:許楨) (09:00)

《逃犯條例》修訂事件,對香港社會、政經、國際地位衝擊之大,各方都難以逆料。然則這一切是否如港大法學院陳弘毅教授所言本可避免,筆者則一時未敢斷言。無論如何,因修例而造成的最大衝突、最大危機,或許已過去,但其影響眼前才一步步浮現。在分析、認清此中教訓前,我們率先要思考如何收拾殘局,香港仍是700萬人的家,港人仍要走下去。

目前亟待處理的問題分3個層次:一乃治安,二屬管治,三為政制。筆者才學有限,亦嘗試一一解之。治安方面,目前警民關係尚可,種種合法、違法街頭運動激起的警民肢體衝突,尚未全面侵蝕雙方互信。然則,情况會否一發不可收拾,但願特首、保安局、警務處也不要掉以輕心。畢竟,街上、網上已出現威脅警員及其家人包括其子女安全的「皇榜」。

現非太平盛世  堅持既定機制不合時宜

在這一方面,警務處管理層,既要維護警隊專業形象和士氣,也要直面過去數周以來,警方處理6月9日深夜至翌日凌晨及6月12日下午嚴重衝突的種種爭議與不足。固有機制即投訴警察課及監警會,從體制上、效率上,以及十分重要的公眾信任度上,已無法完成相關任務。十分顯淺的道理放在眼前:由修例激起的合法遊行和危險暴動,其規模和暴烈程度都是回歸後僅見。目前香港已非太平盛世,還在堅持既定機制,無論基於什麼理由都是不合時宜。

政府尤其特首本人,愈早公布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的決定,並就該會的組成目的、原則、遴選代表機制及具體工作形式,吸納各方意見,民眾對警方的怨氣就得以愈快愈好地紓緩。事實上,一個由大法官領導,各方政治代表、意見領袖和專家學者組成的大型獨立調查委員會,只要按透明的時間表、路線圖推進工作,目前社會針對警方眾多似有還無的傳聞,才可一一破解。所謂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是初小學生都能領會的道理。

在管治層面,正如筆者對於恢復治安,以及民眾對警員最基本尊重時所言,我們必須直面所有問題,假如特首果真「志不求易、事不避難」,就不能基於任何理由迴避問題核心。若林太對北京有最基本的負責態度,就不要妄想道幾次歉、鞠幾個躬可以了事。在管治班子組成方面,沒有足夠幅度的改組,也難以說服市民本屆政府的管治風格和作為亦將改弦更張。

筆者是從政治現實尤其是操作成本效益角度,來思考換特首問題。由於要穩定局勢、恢復社會運作已極困難,任何政治出路包括換特首的建議,都要顧及相關動作大小是否仍在香港社會可堪承受的範圍內。香港是一個生命已受威脅的病人,任何治療方案,在談是否最佳之前,已到了必須考慮有否難以挽回風險的地步。

事已至此,還有一些立法會功能組別議員如張華峰之流,不知是受北京或自身主觀意願蒙蔽,還是客觀上議政水平就是如此業餘,仍在彈「政治問題經濟解決」的老調。還在不負責地玄想,只要開發大灣區、東大嶼,年輕人找到出路就會如何如何。無論在公開媒體還是和各方友好包括北京朋友溝通,愚魯的筆者永遠只有一套講法:香港面對的不是政治問題而是安全問題,各方再為自身訴求、理想、利益而纏鬥下去,我們早晚死人。

果然,6.16大遊行前就有一位良善的港人殞命。無論看官是否尊重其選擇,那都肯定是香港社會上下要極力避免的結果。假如政治問題能夠經濟解決、經濟問題得以政治解決,那麼早在半世紀前,中國人就可以靠毛澤東的三面紅旗吃飽飯,沒有鄧小平開放改革什麼事。香港政治爭議惡化成安全虞慮,明顯是北京及港府在過去20年來將政治困局理解成經濟民生問題所致。人世間最可怕的自我催眠和鴕鳥政策,恐怕莫過於此。

朝野必須權衡現辦大型選舉是否合適

以此為考慮,愚以為,不牽動選委的大幅改組管治班子更務實可取。一旦林太下台,在並不太短的提名、競選、投票過程中,又將引發意見各處極端的港人,對眼前政制尤其是特首選舉的各種爭論。於此期間,各方政治力量、利益群體都基於不同考慮作或明或暗的動員,讓本地政經版圖再一次洗牌。

從梁振英、唐英年到林鄭、曾俊華,近年每一次特首選舉對於社會的撕裂,是否港人宿命、民主制度建立前必然的陣痛,筆者無法斷言。然則以眼前社會互信之脆弱、情緒之敏感,再作大型選舉是否合適,不止是北京,也是在野領袖、民眾必須權衡的問題。相反,是否在林鄭去與留之間我們就沒有任何政治動作與人事安排得以紓緩民眾情緒,讓大多數港人還多少看到點希望?

特首政務工作  可交政務司長財政司長分擔

特首可以不換人,但林太必須表示最多只會完成餘下3年任期,並且在任內退居二線。作為北京任命的最高代表,特首確實象徵着中國在港主權。林太未來只負責督導京港之間及香港對外,包括對台工作,其實也恰如其分。如此安排,林太的工作範圍和深入程度縮減,但政治地位並未被削弱。接下來,特首就具體經濟、民生、社福、文教措施的提案權及協調之責,可交政務司長及財政司長分擔。

在此權力分際下,政務司、財政司才是香港內部事務的中樞機關,兩名司長才是香港具體政策的籌謀者、決定者。事實上,不止法國、韓國、中國大陸、台灣有所謂雙首長制,殖民時代的香港港督確實更大程度上只擔當督導角色,真正居中策應、謀劃大事者反而是布政司。無論面對長遠將來還是眼前3年,讓特首、政務司長、財政司長重回「督導—決策—執行」3個層次,亦屬未嘗不可的重回正軌之法。不說官民關係、朝野互動,即便在行政體系內,由行政主導惡化為特首獨斷,客觀上也是釀成是次「攬炒」的制度缺陷。

議席是港人與北京坐下來談的籌碼

說到制度,筆者在課堂上向一代又一代「後八九六四」年輕人強調:無論回歸前還是回歸後,香港每一次政局、政制的突破都離不開港人與北京互諒互讓。與北京的互信,無論如何是我們爭取民主,維護自由、人權、法治的必然前提。因此,盡用選民資格、盡用手中選票,參與各級選舉,不止做選民,甚至可成為參選的政治素人,都是「千禧後」可以作出的理性選擇。從區議會到立會再到選委,議席是港人和北京坐下來談的籌碼。

愈是和平、合法地重塑香港政治面貌,與北京談判時的底氣、籌碼就完全不同。以區議會為基礎,將香港民意全面反映在選票上,即便議席最終分配不甚公平,也充分展示了人民意志。而和平理性卻不失堅定的意志,比什麼都難以踰越。

反之,北京也要明白:招降納叛,從英國人手上接來的立會內及選委會內商界代表,已得太多的政治空間和經濟利益。毋庸否認,整個修例過程中向商界一退再退,只會進一步削弱管治權合法性;相反,商界動員民意來支持修例的能量不是零,而是負。在新一代港人當中,沒有民意認受性的商界被邊緣化,經營多年的親中社團政黨也被邊緣化;其實連民主派都無法也無意駕馭整個公民社會。

香港政制嚴重落後於民眾期望和實際所需,但公民社會的發育並沒有止息。所謂愈挫愈勇,不要體現在放火掟磚飛鐵通上,要體現在堅強而團結的反對意志上。7月2日前登記做選民,投票選素人,可以成為重啟一切包括政改的起點。

作者是香港智明研究所研究總監

相關字詞﹕編輯推介 文摘

上 / 下一篇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