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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萬人的民意——6月9日現場問卷調查初步觀察(文:鄧鍵一、袁瑋熙、李立峯) (09:00)

6月9日反對《逃犯條例》修訂遊行(下稱「反送中遊行」)結束當晚,主辦單位宣布,遊行人數高達103萬,是自從主權移交以來,參與人數最多的遊行示威。自從政府2月提出逃犯條例修訂,只不過4個月,民情逐步升級。4月28日的遊行多達13萬市民參加,在近年社運低潮的背景下,這是令人注目的數字。之後個多月,網上出現聯署風潮。超過10萬市民分別以中學、大專院校、工作界別等名義組織、參與網上聯署,進一步鞏固反對逃犯條例修訂的民意。這股風潮已經讓人隱隱然感覺到,6月9日的遊行將會十分浩大。事實是,當天上街的人數超出了所有組織的預期。

為了更具體了解遊行參與者的民情,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李立峯教授及研究團隊於當日進行現場問卷調查。訪問團隊共23人,於當日下午2點至5點於遊行路線不同位置訪問遊行人士。我們成功收回308個樣本,剔除未完成的問卷,共有285個成功個案,回應率74%。在95%置信水平下,誤差為+/-5.8%。

受訪者中65%是男性。29歲或以下、30至49歲的受訪者分別佔45%、26%。71%的教育程度達到大專或以上。另外,66%受訪者表示自己的家庭背景是中產階層,來自基層則有28%。

政治立場方面,大部分受訪者表示自己是「溫和民主派」(44%),其次是「無政治取向」(17%)。值得注意的是,分別有15%及11%受訪者表示自己是「本土派」及「自決派」。換言之,雖然輿論往往把本土派、自決派視為激烈抗爭的主體,但經過幾年相對「平靜」的時間,仍然有四分一受訪者,在一個「和理非」的遊行表示自己是本土派或自決派,可以說,本土派及自決派作為政治認同,已經脫離了某種抗爭方式,成為香港政治光譜的一部分。

「反送中遊行」仍然是以自發動員為基礎

到底聯署運動對是次遊行的關聯有幾大呢?這是我們第一個嘗試觀察的問題。受訪者當中,38%曾經參與所屬中學的聯署,另外27%、19%、23%則分別參與於自己所屬的大專院校、界別或行業、團體或組織發起的聯署。去除重複聯署的部分,約一半人(56%)曾經參與最少一個所屬單位的聯署行動,這未必足以說明聯署運動是否促成了這次動員,但至少反映出,這次網上聯署作為民意的呈現,以至預視遊行的規模,都十分有參考作用。

雖然大部分上網聯署都以學校、行業等組織為單位,但正如以往的大規模遊行集會,這次遊行都主要依靠市民自發動員,不傾向與自己所屬的組織或團體參與運動。近半(48%)受訪者表示與朋友一齊參加今次遊行,23%受訪者更加是獨自參與,只有4%是跟所屬團體或界別同行。值得注意的是,12%受訪者是與同學一起遊行,比2003年(8%)及2004年(5%)的七一遊行略多。這可能是學校聯署發揮的作用,但畢竟十分輕微。

言論自由是主要憂慮

逃犯條例修訂對香港的影響是多方面的,有經濟層面,也有各種公民權利層面。問到如果逃犯條例修訂通過後,他們有幾擔心出現各種後果,言論自由是最主要的憂慮。九成受訪者表示「好擔心」或「幾擔心」「香港市民會因為批評內地政治事務而被引渡」(90%)及「香港的民主派政治人物及社運人士有可能被引渡」(89%)。至於經濟相關的影響(外資撤出香港、香港會受國際社會經濟制裁)則分別約有七成人表示「好擔心」或「幾擔心」。值得注意的是,54%受訪者表示「好擔心」或「幾擔心」修訂通過後,自己或家人朋友可能會被引渡。這個數字有兩點可以討論。一、大部分人關注逃犯條例修訂,是從香港整體的言論自由及政治環境出發,多於考慮自身利益;二、儘管如此,一半人擔心自己或家人朋友可能會被引渡,仍然是顯著的數字。尤其是,當有不少輿論指,這次條例旨在引渡國內「貪官」、對一般市民沒有影響的時候,這個數據反映出的焦慮和擔憂,是十分具體的。

無力感下的積極參與

最後是無力感的問題。有人指過去幾年香港沒有重大社會運動,其中一個原因是「無力感」。當集體行動再難以影響政府決定的時候,很多人會轉向冷漠。然而,如果說香港人對集體行動感到無力,這種無力感其實仍然見於這次遊行。36%受訪者認為,這次遊行其實不能令政府作任何讓步,36%認為政府只會就原來方案作小修小補,而認為政府會重新諮詢及撤回修訂的,分別只有16%及12%。換言之,這次遊行人士都一定程度上是知其不可而為之。又或者,是大是大非面前,很多人都放下了理性的成效計算,純粹從原則出發,做自己認為應該做的事。

然而,這並不等於遊行過後,政府無動於中,一切就會自然完結。95%受訪者表示,如果逃犯條例的爭議持續,他們「多數會」或「應該會」參與相關遊行集會;34%表示他們「多數會」或「應該會」參與更具衝突性的行動(在本文完成當天,即6月12日,政總外已經有大規模集會)。另外,91%遊行人士表示,他們會於年底的區議會選舉投票,這點是政治人物值得留意的。

作者鄧鍵一是香港恒生大學社會科學系講師,袁瑋熙是嶺南大學政治學系助理教授,李立峯是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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