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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並非站在我們這一邊,又如何?(文:陳景輝) (09:00)

像前晚維園燭光晚會,每次當我向六四的死難者靜默而哀傷地行三鞠躬禮之際,我內心彷彿就再次肯定,香港這座城市跟六四這段哀傷記憶有不可磨滅的關係。

香港人既是當年浩浩蕩蕩上街支援的見證者,也是廣場上受了託付的倖存者,因而每一年,從紀念晚會以至民間大大小小的紀念活動和出版物,守護記憶也都成了這座城市各單位自動自發的任務。

不止如此,這段記憶在香港更滋養了後來的民主運動。想想反國教運動和雨傘運動中某些核心元素,如廣場、非暴力佔領、純潔學生帶領、絕食和帳幕等,也都令人不期然聯想到1989年的種種(更不用說當警察鎮壓清場的傳言四起之際,更令人聯想起六四),要說它們在某種意義上是八九民運在香港的迴聲絕不為過。換句話,有關八九民運,早已通過當年的歷史經歷,以及通過30年來的紀念儀式及活動,銘刻進這座城市的肌理和血液。

八九六四意義  在30年後香港彷彿更逼近

直至最近,香港也有了自己的政治犯。以往並沒有多少人想過,我城也會出現為民主而獻身坐牢的政治犯,但如今當我每次於報上讀到陳健民、戴耀廷、邵家臻和黃浩銘所寫的那些獄中書信,我也會很自然地回想起曾經讀過的劉曉波及王丹的獄中書寫或回憶,特別是貫穿於他們許多書信中的那份頑強、苦中作樂,以及把身陷囹圄當作修行的意志。回想起來,30年前劉曉波和王丹因為六四而首次踏上了成為政治犯之路;今天,考驗輪到我們頭上。而且不止被投進監牢的考驗,還有許許多多來自獨裁政權的考驗正加速接近。

只想說,八九六四作為30年前劃時代的事件所引發的呼召、效應和結果,其意義在30年後的香港彷彿更形逼近。

然而,當平反六四、追究罪責等多年高喊的口號和目標,好像未見拉近,因而,一些人不免泄氣,問道:爭取有用嗎?

當然這道問題不止可以用來懷疑六四的口號和目標,而是更具普遍性,像是「在獨裁高壓的政權下,抗爭還有什麼意義」之類的問題。

勝利遙不可及 也得有前行勇氣

這令我想起每當感到挫敗時,人們常說,只要堅持,定能獲得最後的勝利。只是沒有人知道最後的勝利到底何時來臨,唯有相信在最終,時間站在我們這一邊。然而我愈發覺得時間並非站在我們這一邊,不管你是否年輕。當我在媒體上看見1989年風華正茂的少年也都成了流亡家國外的中年先生,或中共把劉曉波囚禁至死,我感覺歷史的正義距他們和我們也都愈行愈遠。

所以,我開始覺得或許重點並非將目光寄託於最終得勝的一瞬,而是時間即使不在我們這一邊,最後勝利即使遙不可及,我們也得有前行的勇氣。如果所提出的訴求是不見容於支配集團所制定的權力和秩序(像終結獨裁和追究屠城責任),那人們行動的聲音、記憶和歷史都會不斷面對被遺忘及淹沒的危險。

被壓迫者走在另一條時間軸

我想說的是,為什麼要堅持?那不僅是因為這樣做獨裁最終會倒台(縱然不知道所謂最終會是什麼時候),而是那些過去的反抗獨裁的勇氣和事迹,得以通過一些人的堅持而延續,甚或成長和發展,且不被遺忘,不至消失。換句話,被壓迫者其實走在另一條時間軸上,那條由被遺忘者的傳統所構成的時間線,而這條時間線有自己的豐富軌迹和生命,它記錄了跨年代的人群怎樣前赴後繼地為結束獨裁而努力。縱然無人知曉何時乃獨裁的終局,但被壓迫者長長的反抗記憶卻宣告,獨裁終局已經開始,而且時斷時續不斷的在歷史中迴響,而堅持就是為了使這一過去不至枯萎,使之能走向並滋養未來。

重要是八九民運叫你我覺醒並相信,獨裁必須終結,而且終結已經開啟;時到如今,這才是值得人們努力追認、投入和延續,且真正表明我們是誰的時間,而歷史的發展哪怕並沒有站在我們那邊,那又如何,不相干了。

作者是政治及文化評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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