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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澳洲華人的八九民運回憶(文:任建峰) (09:00)

港人對八九民運30年的回憶,近期已在媒體有很多覆蓋。以下是一個當時還未到13歲的澳洲華人少年對八九民運的瑣碎回憶。

我第一次聽到與八九民運有關的消息,是在胡耀邦死去後的一兩日。當時澳洲新聞有報道胡的逝世,及有大群市民、學生在北京哀悼他。當時,遑論是只有12歲的我,甚至是我媽媽,在那一刻都沒有想過這會變成一場大規模民運。

隨着日子一路過,澳洲當地新聞及華語報紙亦開始愈來愈多關於北京示威的報道。我大約記得報道有提過政府把運動定性為「turmoil」(應該是「動亂」吧),有提過學生絕食,有提過蘇聯領導人訪華,有提過「martial law」(應該是「戒嚴」吧)。而在鎮壓前的幾天,我輾轉記得新聞報道有提到什麼有名的作家與歌手絕食——我是在多年後才知道當時報道是指劉曉波與侯德健。

至於6月3日晚上軍隊開始屠城時,基於墨爾本時間快香港兩小時,所以那時我已睡了,沒有立即見到有關新聞。到了6月4日早上吃早餐時,在家中看到晨早新聞就北京屠城的報道,媽媽與我都是先呆後哭,對事態發展難以置信。當年那個星期日,整天在家中哀悼。

就此,大家可能會問:一個12歲少年真的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嗎?老實說,當時的派系鬥爭、鄧小平與李鵬究竟「邊個打邊個」,我當時真的不懂。不過,就算一個12歲少年都能明白,一個政府用軍隊荷槍實彈屠殺人民,是喪盡天良、滅絕人性的。

對於港人當時對八九民運、屠城的反應,我當時真的是知得很少。唯一例外,就是在六四後約一個星期,那時我們去租香港電視劇錄影帶的商店,竟然有《民主歌聲獻中華》出租。媽媽當然是租下了,我們一路看一路哭,各明星的那份激昂,在屠城後才看到,把整個節目多添了悲劇感。

在澳洲,當時聯邦政府對六四屠城的反應甚大。時任總理霍克(Bob Hawke)舉辦了大型哀悼會,他演說時複述外交部電報就屠城細節的仔細描述。無論是他、台下的人群或在家中收看的我,都哭得鼻涕都流到失控。霍克更宣布,澳洲政府會為當時在澳洲的所有中國留學生提供政治庇護。這是我第一次以成為了澳洲公民為榮的事。

事後的30年間,我透過看書與看電視紀錄片,嘗試多些了解當年的事(我特別推介1995年美國紀錄片The Gate of Heavenly Peace)。這一切令我對當年的屠城更憤怒,對中國人何日能享有民主、自由更有渴望。回到香港生活後,六四燭光晚會是我唯一一個每年都會出席的政治集會。

回憶  要靠每人自行決定要否維持

至於那些當年獲霍克政府收留的中國留學生,不少都在3個星期前霍克與世長辭時(2019年5月16日),在社交媒體發聲感謝他,亦再一次公開確認民主、自由普世價值。可惜,亦有很多當年透過「八九六四」得到政治庇護的澳洲華人,已把這回憶抹得一乾二淨。有些人為了商機、地位,甘願成為專制機器干預澳洲民主內政、箝制當地華人言論自由的工具。有些人就忘記了專制機器屠城的惡性,不先用大腦過濾一下,就盡信統戰機器,及已幾乎是完全被親專制勢力買下的華文媒體,成為了專制者的啦啦隊。

回憶,是要靠每個人自行決定要否維持、廣傳的。對於六四屠城,要「不想記起」是十分容易的。但事隔30年,還有幾多人願意擔起「未敢忘記」的道德責任?至少,還有一個當時已移居澳洲的12歲少年,到今日都仍願意與無數華人共同承擔。

(作者按:以上是筆者個人意見,不代表他所屬的律師行或團體)

作者是執業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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