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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造真實 仿真新聞(文:楊志剛) (09:00)

9年前我作為講者,出席一項為跨國企管度身訂做的「策略傳播」培訓課程。講台上有另一位講者,是個身形健碩的洋人。我翻看課程單張,驀然發現這位洋人的履歷殊不簡單,包括是美國海軍陸戰隊前軍官。他當時是一家國際公關公司的高級顧問,他的講題是「社交媒體策略」。當時我頗感納悶,這位仁兄的職業路途頗為特別,脫去戰袍搞公關。當天的我是孤陋寡聞了。今天,國際公關公司不單僱用熟悉資訊戰的職業軍人,更有來自間諜部門和情報機構的特務,最吃香的包括令巴勒斯坦人聞風喪膽的以色列情報部門「Mossad」。他們在國際公關領域上搞什麼?

真實寫照:假作真時真亦假

「我們塑造真實」。這句廣告標語來自一間典型的由「特務頭子」主導的國際公關公司。公司名字叫「Psy-Group」,寓意他們的業務是「心戰」,早前列出的業務地點包括香港。執筆時這間公司已停止運作,主要是因為公司被美國「通俄門」特別檢察官米勒調查,影響其業務發展。心戰公司一個常用手段,就是製造大批網絡虛擬人,然後日以繼夜、夜以繼日地散播偽新聞,以達到抹黑、人格謀殺、挑撥離間、散播仇恨、製造撕裂和動盪不安等目的。

虛擬人經過長時間悉心培養,會變成輿論領袖。例如美國一名虛擬人,由公關公司操控,經常就某一項工業議題發表意見,久而久之,虛擬人居然搖身變為該議題的網上名嘴,連主流媒體甚至國會議員,都以為這名虛擬人是真人專家,並引用其評論。但這名虛擬人的背後操控者,亦是真人,只是隱藏了真實身分,是貨真價實的「網紅」。她是真的還是仿真的?

我們生活的年代,絕非「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的時代;真實的寫照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時有為無。假的可以亂真,真的可以造假。

散播偽新聞的  是有組織國家行為

散播偽新聞的程度如何嚴重?以美國2016年總統大選為例,權威雜誌Nature月前刊登的一份研究,抽樣分析了3000萬條於美國大選時發放的推特(Twitter)信息,發現多達四分之一是偽新聞或極端偏頗的新聞(註)。長期置身於這樣的輿論氛圍下,公民意識會如何發展?面書(facebook)於美國國會「通俄門」事件聆訊中提交的文件顯示:旨在影響美國大選而源自俄羅斯的信息內容,單單透過面書,便接觸到1.2億多美國人,超過美國總人口三分之一,這還不包括在推特發放的逾13萬條信息,及在YouTube發放逾千條影片。

除了俄羅斯,以色列有無出手?有報道指俄羅斯是「食了半隻死貓」,以色列才是美國大選最關鍵的幕後影響者。特朗普當選的最大境外贏家,並非俄羅斯,而是以色列。特朗普上任後對以色列頻送大禮,不顧國際輿論反對,承認耶路撒冷為以色列首都、承認戈蘭高地為以色列領土一部分、把以色列宿敵伊朗的革命衛隊列為恐怖組織。但美國不會有「通以門」的調查,因為美國和以色列之間是門常開的。上述「通以門」的指稱源自何方?是俄羅斯為洗脫「通俄門」的指控而炮製的另一條偽新聞?還是以色列一個尚未被美國踢爆的陰謀?我和讀者都是「木宰羊」(不知道)。

這是公眾淪為「木宰羊」的年代。精心塑造出來的偽真實,一天復一天、一年復一年傳送到我們眼球,讓人眼花撩亂、真假莫辨。這涉及的不是吃花生看花邊新聞,而是涉及公平和公義的彰顯、民主制度的有效運行、民主選舉的公平結果和社會的安定有序。而散播偽新聞的,亦不是三數名不滿現實的「憤青」,而是有組織的,甚至是由職業特工策動的國家行為。面對這樣環境,香港作為國際通訊中心,應如何自處?

民主國家打擊偽新聞

在西方民主國家中,法國、德國和美國已經通過法例,打擊散播偽新聞。意大利、英國、加拿大和澳洲亦已啟動有關立法工作。法國的條例於去年通過,開宗明義說明其目的是保護民主,以免其受到蓄意散播的偽新聞衝擊;條例並特別針對意圖影響選舉結果的偽新聞散播。

德國的法例使資訊平台必須負責刪除「非法信息內容」,而「非法內容」包括仇恨言論和煽動暴力的言論。任何社交媒體如於收到投訴之後24小時之內未能刪除明顯的非法內容,可被罰款5000萬歐元。

美國於2017年通過《國家防衛授權法》(National Defense Authorization Act)。與其他國家不同之處,是美國重點不在於界定何謂偽新聞,而是針對「影響美國安全而來自境外的國家或非國家宣傳和資訊行動」。而最新的版本,更加點名針對俄羅斯的信息戰。美國當然不會界定何謂「偽新聞」,因為他們是這方面的老手。為了石油美元霸權以及小布殊競選連任的私利而炮製「大殺傷力武器」的全球偽新聞,以侵佔伊拉克,導致數以十萬計平民死亡。這是偽新聞的血腥。

在亞洲,新加坡已推出法例議案,打擊偽新聞。新加坡法例的邏輯起點,和美國大學校園保障言論自由的邏輯起點有相通之處,就是:並非所有言論都值得同等保護;不負責任的言論,例如仇恨言論及明知是違反事實的偽新聞,對公共討論並無增值,毋須受到保護。新加坡法例針對的是錯誤的事實,而非意見、批評、諷刺等。法例授權有關當局在偽新聞旁邊,加貼澄清錯誤的聲明。此舉亦有公民教育作用,讓受眾可以清楚看到真實是如何被扭橫折曲成為仿真實。

港府宜採措施  確保「假的真不了」

本港今年11月舉行區議會選舉,明年舉行立法會換屆選舉,2022年舉行特首選舉。在社會仍然處於對立和撕裂的情况下,選舉手法定必層出不窮。線上線下的偽新聞會不斷湧現,影響民主選舉的公正。在民主國家都不約而同採取行動打擊偽新聞的時候,特區政府亦宜採取有效應對措施,確保「假的真不了」。

註:"Influence of fake news in Twitter during the 2016 US presidential election," Nature Communications, 2 Jan 2019.

作者是教育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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