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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芝加哥選舉——美國社會的政治暗湧(文:王潔瑩) (09:00)

早前的2月26日,筆者經歷芝加哥四年一度的市長和地區議員選舉。看似平常的選舉卻創造了紀錄——有最多的候選人,也見證即將誕生的芝加哥歷史上第一名黑人女市長。

芝加哥的選舉,和我們熟悉的香港或台灣式的搖旗吶喊選舉場面相比,可謂「水靜鵝飛」。但是通過走訪候選人選舉辦公室,和不同背景的選民聊天,筆者體驗到在美國這個民主社會肌理下的政治暗湧。或許,彼邦的觀察能豐富我們對「民主」和「選舉」的想像。

芝加哥將迎來首名黑人女市長

首先必須說明的是,芝加哥2019年市長選舉最終贏家誰屬還未揭曉。2月26日舉行的選舉屬第一輪投票。按選舉機制,如在第一輪投票沒有任何候選人獲超過50%票數,則須在4月第一個星期舉行第二輪投票,第二輪投票會在第一輪投票最高票數的兩名候選人之間進行。而在剛過去的第一輪選舉中,獲最高票數的兩名候選人均為黑人女性,意味着第二輪選舉必定會在她們之間選出一人,領導這個270萬人口的城市進入下一個4年。

如何能成為市長候選人?要領導這個美國第三大城市,是否要能人所不能才可進入被選之列?原來條件並沒有想像中困難。要成為候選人,你需要是:18歲或以上,已登記選民,芝加哥居民,沒有欠債/未繳稅項,沒有重大犯罪紀錄/叛國案底,收集12,500個有效簽名,在指定時間向選舉委員會遞交申請。不過,如果你是來自納粹組織的成員,情况可能會有點複雜。

而有趣的是,當筆者問及其中一名「最不熱門」的候選人——30歲出頭的社會企業創辦人——獲得參選資格最大的困難的時候,他居然說是「害怕沒有足夠簽名」和「錯過了報名時間」。這不是大學生才要擔心的「死線」問題嗎?他表示,報名參選過程中,似乎最「麻煩」的程序就是向書記官交驗身分證明文件、住址證明和繳稅紀錄之類的事情。參選堂堂市長,要求似乎比開銀行戶口還簡單。當然,他們是沒有什麼「確認書」的。

但無可否認的是,無論多麼進取或創新的政綱背後,金錢還是最強大的後盾。上面提到的那名青年創業家候選人,他那少得可憐的選舉經費(近15萬美元)在選戰開始不久便燃燒殆盡了。必須提及的是,選舉經費排名第一的候選人、來自芝加哥政治世家的Bill Daley,截至選舉日前夕,顯示有830多萬美元資金。Bill Daley為這次選舉的熱門人選,他的爸爸和哥哥都分別擔任過6屆芝加哥市長。在第一輪選舉獲最高票數的兩名黑人女性Lori Lightfoot和Toni Preckwinkle的選舉經費,分別是150萬和460萬美元(註)。前者是法律工作者,曾任職州政府檢察官和警政監督委員會,後者則現任庫克郡(Cook County,芝加哥所在郡)的郡長,曾是中學教師和芝加哥地區議員。

2019年市長選舉出現了14名候選人(報名參選的早期這個數字更一度達到21人),可謂讓市民眼花撩亂。也許你會覺得,這在民主社會很正常,選民會熱切投入一場火花四濺、精彩絕倫的政治嘉年華。但是如前所說,這次選舉芝加哥迎來低投票率——35.45%。在香港,我們可是擁有五成至六成的投票率,而台灣選舉更時時高達七成。不少芝加哥市民表示,芝加哥市政廳是出了名的腐敗,政客之間數不盡的利益輸送讓人失望。簡單來說,就是美國式的「官商勾結」。

關於這方面,筆者曾在《明報》撰文〈新自由主義下的全球城市  戴利家族管治下的芝加哥〉(2018年11月15日),詳細介紹了在戰後「統治」芝加哥超過40年的戴利父子市長。芝加哥是美國各個大城市裏,唯一一個沒有規定市長任期的。這樣的規定也更方便市政廳的當權者,年復一年在由利益和選票構成的嚴密政治機器中運籌帷幄。2019年選舉,不少候選人都紛紛以「打破腐敗政治」作為選舉口號。

美國式「蛇齋餅糉」

筆者不是選民,但是出於好奇就報名選舉的義工工作,結果只會被分配「打電話」這種最底層的任務。和香港人頭湧湧的街道文化不同,即使是芝加哥這等大城市,街上的行人遠遠不及香港的一半。所以這裏最重要的助選不在於街頭掛橫幅,而在於「打電話」、「發簡訊」和「敲門」催票。而另一個重要的工作就是「咖啡與冬甩」——代表候選人在選區的居民大樓或活動中心派發免費咖啡和冬甩。即使咖啡很難飲、冬甩甜得漏油,但對於匆匆出門上班或剛好下班回家的市民來說,這是候選人最好的曝光機會。

是否聽上去有點似曾相識?筆者稱之為美國式的「蛇齋餅糉」,只是將派米變成了派點心。甚至有選民告訴筆者,每到選舉日,會有旅遊巴到老人中心接載老人去投票,然後招呼到餐廳吃飯。這招是否也很熟悉?你懂的。不過更好笑的是,曾有某候選人聘請司機去接載老人先投票再吃飯,但原來該司機偏偏是支持對家的,結果老人接是接到了,但不是接載去投票站,而是直接帶到餐廳大吃一頓。

個案真假與否,筆者無從考究,只是當本地朋友興奮地分享各種美國式的「蛇齋餅糉」時,筆者只能報以會心微笑。

打破白人男性主導的政壇傳統

同樣作為全球城市,芝加哥在地區選舉的造勢氣氛和市民參與度似乎比香港來得更冷淡。但是芝加哥市民卻默默地對當地長年以來的「官商勾結」說「不」,讓兩名黑人女性獲得最多選票。將會在4月進行最後對決的她們,除了不是來自傳統政治世家,更是打破了長期以來以白人男性作為主導的美國政壇傳統——肩負了「女性」、「黑人」、「同性戀者」(第一輪獲最高票數的Lightfoot是出櫃女同志)三重的小眾身分。

雖說兩名候選人都不是等閒之輩,她們獲得的選舉資金也不容小覷,但是在市長選舉的競技場,我們也見到不少「膽粗粗」的「平凡」之輩,例如囊中羞澀的青年創業者。在美國,有不少網絡平台為有志參選的公民提供技術支持,例如一個叫「Run for Office」的網站,鼓勵公民積極實踐「被選舉權」。只要在網站輸入你想參加選舉的地區,除了官方資訊,你更會獲得類似「菜鳥參選指南」的資料:從報名、如何組團隊到社交媒體資訊發布的技巧。當然,如果你需要更個人化的選舉支援服務,付費是必須的。

但是筆者在這裏想說的是:熱鬧非凡的選舉工程、震天的拉票吶喊,當然振奮人心,但是如果沒有得到足夠受尊重的公民「選舉權」和「被選舉權」,一切的政治能量都是浮雲。

註:bit.ly/2HuDRrc

(編者按:文章標題為編輯所擬;來稿原題為「在芝加哥,我經歷了一場選舉」)

作者是香港浸會大學傳播學博士,現居美國芝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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