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摘

大學是社會縮影(文:黎恩灝) (09:00)

香港理工大學校方嚴懲牽涉「民主牆風波」的4名學生,引來輿論嘩然。事件原委是理大學生去年在佔領運動周年紀念前將部分民主牆用作「連儂牆」,讓學生表達意見,但校方認為學生更改民主牆用途,警告學生會如不還原民主牆就收回其管理權。後來民主牆上的「連儂牆標貼」被保安以紅卡紙遮蓋,該卡紙後來變成五星紅旗圖畫。

學生會要求與校方對話不果,唯有直接上門和大學管理層對話,雙方爭執期間有教授、學生和保安員倒地,被視為雙方衝突。最後校方以「誹謗、襲擊或毆打大學教職員」、「拒絕遵守由相關人士的指令並因而影響其教學、學習、研究或處理大學行政事宜」和「進行任何有損大學聲譽的行為」指控4名涉事學生,以社會服務令、停學甚至勒令退學、「終身不得報讀理大課程」來懲處。

是次理大嚴懲學生的決定,是否反映大學校方面對行動激烈的學生,懲處變本加厲?

翻查近年案例,2016年港大任命副校長風波,時任學生會會長馮敬恩圍堵校委會,校方主動報警處理,會長其後被控,候查期間被港大停學,終被法庭判處240小時社會服務令,港大未有另作紀律處分;2017年,中大民主牆有港獨標語引起爭議,學生會前會長周豎峰指罵張貼其他標語的內地人,最終被所屬書院判處記過及在圖書館服務40小時;2018年,浸大學生不滿校方設普通話畢業要求,「佔領」語文中心,兩名涉事學生事後分別被罰停學一個學期和8日。

對話之路不果  抵抗終被懲罰

3宗事件,大學均未要求涉事學生退學,甚至終身不得報讀該校課程。相比之下,儘管理大並未報警處理,按當日網上片段,跌倒的教員更向學生說「會原諒你」,但懲處結果卻比中大、浸大來得嚴苛,學生更不能上訴,無法透過對等程序重檢處分決定。

如大學管理層以教育為先,就會以對話、商討入手,尋求互相理解,以理服人;甚至退一萬步,出於諄諄教誨之心,供其「改正」,而非褫奪學生繼續學習的機會。

校方強行禁止學生在校園表達意見的形式,學生欲透過對話尋求解決方法,也不為手握大權的校方領情。簡言之,言論自由受限,師生出現爭議;對話之路不果,抵抗終被懲罰。大學校方拒絕對話的態度儼如以威權管治者和家長自居,破壞師生以理性對話、對等共治的可能。校方不成比例地懲罰學生,實質告訴香港社會:學校有權可以用盡,抵抗收窄表達自由,就有可能被「DQ」(disqualify)讀書資格。這猶如以嚴刑峻法收殺雞儆猴之效。

大專校園的整風運動

事件演變至此,反映大學是社會縮影。自雨傘運動以來,政權多番掀起反對港獨、打擊「自決」的輿論和法律攻勢,在社會不同領域力陳港獨違法,在過去大學校園關於懸掛涉港獨內容標語的爭議,校方往往以立場先行,再以「保護學生」為由禁止同學表達相關信息,以免「以身試法」,成為香港大專校園的整風運動。雖有大學高層多番強調校園非政治角力場所,但這幾年在大學發生的爭議,難道沒有反映出於政權的大大小小政治工程正在校園發酵?

工具理性的大學觀  深入民心

在不少知識分子眼中,大學是海納百川、包容不同意見碰撞的場所。只有保持言論自由、學術自由和尊重多元的價值,才能讓治學者不受限制地思考、創造新知識和思想,從而教育學生和促進社會進步。

但大學管理層、僱主以至家長是否擁抱這套大學之道?近年有關大學排名和撥款的討論,不難從中發現大學重視競逐排名、撥款經費和捐款,只重視能否成為世界名列前茅的學府。對僱主甚至家長而言,大學也許只是訓練和生產人力資源的工廠,務求專精和效率:一張「沙紙」只是「搵食」的入場券。既然如此,那麼力求維持現狀,就是保持競爭力、避免橫生枝節而失去社會名流捐款的「求生之道」。看看一些著名的家長網上討論區,大讚校方處事得體、學生咎由自取的留言,就知這種工具理性和商業理性主導的大學觀仍然深入民心。也許他們只期望子女成為一群循規蹈矩、在既定遊戲規則能適者生存、生活富裕的「好學生」,自然和大學高層、僱主的心態不謀而合;異於主流、思想前衛不羈的學生成為了「絆腳石」,大學供人激發思想、創造知識、批判社會、推動變革的意義就難以扎根。

今年是五四學運100周年和八九學運30周年。發生這些校園爭議,真不禁要問:大學是傳道解惑的田園,抑或是獎懲規訓的鬥室?我們除了培養學生的品格和獨立思考,也要再培養那教育學生的人嗎?

作者是倫敦大學亞非學院博士候選人

上 / 下一篇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