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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防「明日大嶼」分化和撕裂港人(文:周永新) (09:00)

還是要談林鄭月娥的「明日大嶼」造地計劃︰作為一個願景,從長遠規劃的角度看,實在無可厚非,也糾正了過往幾屆特首在土地儲備上的缺失。這樣,「明日大嶼」為什麼未能引起市民的共鳴,更迎來激烈的反對聲音?筆者看來,林鄭月娥犯了以下錯誤︰

林鄭月娥在「明日大嶼」犯的3個錯誤

第一,特首的「明日大嶼」未能回應市民對增加房屋供應的期望。「明日大嶼」是願景,就算造地計劃依照特首所言如期落實,第一批入住的居民最快也要到2032年。這樣的「明日大嶼」怎能滿足市民的要求?特首增加房屋供應的願景,明顯與市民的期望有落差。

第二,特首的「明日大嶼」,從任何角度看,都未有給予土地供應專責小組應有的尊重。土地供應專責小組要到年底才提交報告,特首在10月即明確表示政府計劃在東大嶼海域大規模填海,給市民的印象,是政府凌駕了土地供應專責小組的工作;更使市民憤慨的,是政府雖多次強調要充分諮詢市民的意見才作決定,但「明日大嶼」顯示政府口是心非,實情是:諮詢只是政府的幌子,一旦民意沒有共識,政府便可振振有詞拿出自己的「既定立場」作決定。不過,特首不可不慎,「狼來了」的事例多了,市民便不會「上當」,政府以後要搞諮詢,市民不會相信政府有誠意。

第三,特首的「明日大嶼」是空洞無物的願景。願景可分兩種︰第一種並沒有真憑實據支撐,有的只是對前景的盼望,例如香港可以成為沒有污染的城市;第二種是有理據支持的,例如香港過去發展新市鎮,規模和預期人口都有詳細的數據。現在推出的「明日大嶼」,是第一種沒有實據支撐的願景:除了建造的人工島可達到1700公頃外,其他細節完全付之闕如。市民的疑問是︰如此空洞的願景,特首為什麼急於在《施政報告》中提出?這樣長遠的土地供應計劃,為什麼特首不可等待有確實的規劃才向市民推介?這樣不是更可得到市民的認同?

「明日大嶼」極可能分化和撕裂港人

特首以上犯的錯誤,筆者擔心的是:「明日大嶼」將會成為另一項分化和撕裂港人的爭拗。以下是筆者的分析︰

第一,「明日大嶼」涉及的是意識形態和價值觀念的爭拗。表面看來,現在爭拗重點是政府應否在東大嶼填海及造地的規範。支持「明日大嶼」的理據是︰香港自開埠以來,填海造地無日無之,香港現有已發展的區域,差不多全部都是填海得來,所以填海造地不是新鮮事物。政府曾多次引用赤鱲角機場的例子︰現在機場一大片土地,還不是在大海中以人工島方式造成?

不過,政府可能忘記,提出興建赤鱲角機場已是30年前的事。過去市民可以接受預先製造的食物沒有成分標籤、污染環境沒有嚴格監控和罰則,但今天市民都認為:政府要負起保障市民健康的責任,也不應讓環境污染惡化下去。為什麼市民的想法有這麼大的改變?簡單來說,是市民的價值觀念改變了!尤其是保護環境的意識,市民的態度比以前有極大的進步。

特首說︰為了增加土地供應,填海無法避免。特首的說話是從務實的角度出發,因為其他覓地的選擇都困難重重。市民會認同特首這種務實的看法嗎?筆者同意,市民一般對填海並不抗拒,但不可忽視的是,在反對填海的人士中,不少在價值觀念上,根本就不能接受造地就必須填海的說法。他們認為,香港今天環境這麼污染,填海簡直是十惡不赦的行為。這種價值觀念上的堅持,政府或許認為他們太理想化、不吃人間煙火,但他們看似偏激的理念,認同的市民卻愈來愈多:市民看見的,是香港環境的污染已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point of no return),政府若然要大幅度填海,香港的生態環境將受到嚴重破壞。

第二,「明日大嶼」涉及的是利益分配的爭拗。政府常把東大嶼填海和赤鱲角填海建造機場互相比較,但兩者的性質和目的並不相同︰赤鱲角填海有特定目的,是要替代舊有的啟德機場,受惠的是全港市民。當時中方雖然提出反對,恐怕計劃用罄政府儲備,但市民覺得,興建新機場是為了香港的長遠利益,並不是英國政府要拿走港人的金錢,况且興建新機場能振興當時疲弱的經濟,所以計劃得到市民的接受。

「明日大嶼」──誰會得益是未知之數

「明日大嶼」最大為人詬病的地方,是填海後得來的1700公頃土地,誰會得益仍是未知之數!政府對填海後將來土地的運用,給市民的印象是空白一片。雖然有經濟學者認為,東大嶼填海計劃最符合經濟效益,但市民關心的並不是填海是否「划算」,而是填出來的土地,自己是否可以得益、自己的居住情况會否有改善?這個問題沒有確實的答案,東大嶼填海造地的利益分配將會長久爭拗下去。

第三,「明日大嶼」將會成為黨派之間的爭拗。特首說︰政府施政很難在取得社會共識後才去做。說話沒有錯,但政府施政不能逆民意而行,過往《基本法》23條立法和國民教育獨立成科等事情上,證明政府施政如果無法爭取民意支持,政府最終只會無功而退,甚至輸得一敗塗地。

現在特首的「明日大嶼」願景,市民事前一無所知;他們唯一知道的,是團結香港基金曾發表類似東大嶼填海造地的研究報告。市民不知「明日大嶼」葫蘆裏賣什麼藥,政府要爭取市民的支持必大打折扣。現在令人擔心的是:「明日大嶼」將無可避免成為建制和非建制派之間另一爭拗議題,長期彼此爭論不休。

政府要增加土地供應,填海是可行的辦法,市民本來並不抗拒,但特首的「明日大嶼」,在欠缺民意基礎的情况下推出,卻把填海造地變成另一項政治爭拗事件,掀起的矛盾和對立,除了價值觀念上的分歧外,還激發了利益分配的衝突和爭鬥。

筆者盼望政府能就市民的疑慮盡快作出回應,避免「明日大嶼」將港人推向更大的分化和撕裂。

作者是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榮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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