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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教育怎麼辦:專訪公大校長黃玉山(文:余麗文) (21:30)

實踐文化與創意科技接軌

為什麼要煞有介事談人文教育?在香港從事有關人文學科的研究及教學多年,算不上最了解不同學系同事的苦况及掙扎,卻確實地看到及感受到人文學科的發展正處於極為困急之時。也許是經歷了1990年代學術界的眾聲喧嘩,尤其早年大學學者教研並重,既具備國際視野,又能回應在地,同時帶着接軌世界的優雅;而感到近年的大氣候的問題處處。當下的學術研究路徑,往往因着追求出版數量及學術排名而變得狹窄,大學教授把傳授知識放到次要(或最不重要)的位置,只一面埋頭出版。當學術出版必然地必須與英語語系所關注的議題接軌時,單純的地域研究變得無路可走,最直接的影響便是本土研究的慢慢退場。

這當然不單純是香港學術界的個別問題,在歐美大學也不時聽到有關人文或社會學科的學系不斷被整合的消息。然而,香港的特殊環境,在只有八間資助大學及兩間私立大學的背景下,是否需要更好的分工,容讓創新知識得以培育的同時,也不忘平衡教學與研究之間的資源分配?

回顧遙距年代

後九七時代,單純懷緬往昔如何美好以突顯當下的無奈並不合時;不少有識之士也積極回應跨學科及跨地域的研究,強調傳統人文學科也必須「與時並進」,通過不斷的自我創造(Reinvention)來延續學科的生命。這一切都是必須的,也極為合理。可惜香港講求實用及經濟發展的思維導向之下,如果大學也不能提供一個真正多元化的空間,讓莘莘學子有機會天馬行空地思考、辯論、欣賞藝術、衝擊生命,難道要待退休之年才能真正終身學習?

現時不少大學只能通過通識課程,把人文學科所側重的對文化的關懷、對歷史的探究、對生命哲學的思考以零碎化的形式滲入,而全城上下只集中推展科研或實用學科,我們最後為世界培育了什麼樣的人?這當然不是說科技發展所帶來的新知識、或對人類的便利不需重視,又或是站在道德高地批評社會只懂唯利是圖,畢竟人文學科最關注的還是人的整全性,而科研的知識也是開啟人類的重要通道。但當城市對任何人文學科所追求的美學、哲學思辨、批判能力均視為奢侈品,人文學科所希望孕育及培養的為人的力量及其反思,當中的意義也將慢慢被消弭。希望通過與各大院校管理層的對談,一窺各大學對人文學科的關注以及如何有效把人文學科連接及貫穿到不同的學科及領域之上,讓人文學科在地重生;同時了解一下各大專院校的不同發展方向,也伺機想像人文學科在香港學術界的遠景。其中,公開大學校長最快答允我們的邀請。

1989年由政府成立以來,當年的公開進修學院只提供遙距的成人課程,為未能進入香港大學及香港中文大學的優秀的年輕人一圓大學夢:「當時讀文科的人特別多,選中國語文、翻譯、中國文學的人很多。可能他們想有一種讀大學的經歷,不一定想學位所學的要在職場上有直接的幫助,反而是知識上的嚮往及追求。」

公大學生與金馬獎

黃玉山校長指出公開大學完成了早期的成人教育歷史使命後,更有信心在未來成為一所兼備實用性及專業性的大學。去年公開大學獲研究資助局撥款約1300萬港元,資助總額為13間合資格的自資院校中最高。

把資源投放在學生之上,通過比賽及跨學院跨界別的活動培養學生的自信,裝備他們面向世界的能力,在大學的學習階段提供各種機會及合適的引導,大抵也是大學在教育方面呈現人文關懷的重要策略。正面迎接創意科技發展,亦不忘關注社會,是公開大學其中一種培養人文精神的辦學理念。「創意藝術」是公開大學其中一個深受歡迎的人文學科課程,若以過去5年作計算,選讀「創意藝術」學科的在學學生總人數(包括深造及學士學位課程),由2013/14年的497,大增至去年共1131。黃校長認為公開大學必須配合時代步伐,與社會發展有效接軌的想法,造就了「創意藝術」課程的出現。去年摘下台灣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的《暗房夜空》以香港年輕同志如何爭取權益及與父親的關係為中心,除了獲得業界的肯定,被讚賞動畫具備實驗性以外,短片所關注的小眾議題,也呈現了同學與導師對社會各種群體的反思。今年金馬獎的候選名單中再次見到公開大學同學的名字:陳冠聰、鄭思蘊、王子妍的《一毛所有》嘗試以輕鬆的手法回應香港過去20年所面對的起跌,從小人物的角度處理香港的集體回憶,更可視為與香港人互相勉勵的人文小品。在追求創意及善用新媒體的同時,不忘回應在地文化及社會發展,在在是人文學科發展的一種可能。

快問快答:人文素養有多重要

A:黃玉山 Q:余麗文  

整理:潘曉彤

Q:你對人文情懷(的重視),如何影響發展公開大學人文學科的方向?

A:我想我們一定會的,但相信是從兩個層面,一是我們有科技的學科,有商業的學科,也有人文學科,這是分工。但總體來說,不管讀護理學也好,讀商科也好,也需要人文素養。這是我們很着重的,特別這一兩年,我們很着重發展通識。不論學生讀什麼科目,我都要加強他們的人文素養。

Q:實際來說,大學的運行很靠政府資助,我們看到政府比較着重推動科研發展,資源分配方面,會不會很影響一般大學人文學科的發展?

A:我覺得是會的,但有少少不同。現在(香港)政府或者其他國家也好,金額上,科學會用多點,原因是它需要硬件設備,做科研實驗很貴,所以研究來說,以RGC為例,人文學科的grant當然少一點,因為沒需要購置硬件。少一點不要緊,最重要是有足夠的支持和重視。長遠來看,人文學科的研究成果,也需要一個比較合理的評價……(人文學科的研究)不可以只計算數量,而是要計質量。

Q:(爭取)教資會的資助,公開大學非常成功,很多研究所得到資助成立,尤其人文學科方面,有一個全港唯一的數碼文化與人文學科研究所……

A:這點我也補充一下,我們不是研究型大學,我們是以教學為主的大學。但教學為主也需要學術進步。因此我們在4年前開始申請教資會的研究經費,競爭性的。我們也做得不錯,報紙說我們今年第一,但我們要謙虛一點,實在還有很多地方需要進步。但我們覺得在研究裏,有些地方需要發揮我們所長,研究領域很闊,我們不能樣樣都做,要採取有所為有所不為,能力做得到就做,做不到就不做,而且要有我們的的特色,比如你所說的數碼文化研究所,就是我們的特色。數碼文化正如我剛才所說,是現代科技和人文的結合。數碼文化正正是我們有的program,而且做得幾好,希望用一個研究所作為平台,讓我們的同事可以做研究,數碼文化將來的前途如何,面臨的問題下如何發揮得更好,如何使數碼科技為文化和創作去摸索。

Q:你認為未來10年,人文學科在大學教育裏是否扮演愈來愈重要的角色?

A:我覺得會愈來愈重要,正如我剛才所說,我們人文學科有兩個approach,一方面是辦人文學科的課程,例如社會科學、心理學、創意媒體。另外更重要的是,我們所有課程,不論什麼(科目),包括健康護理、商科、科技,這些科目的學生,我們都希望他們有一定的人文素養,通過通識教育課程或者其他(活動)的浸淫來影響他們。

(人文教育怎麼辦系列之三)

(原文刊登於2018年11月21日明報世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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