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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大嶼都會——自我感覺良好的空想(文:任憲邦) (09:00)

行政長官林鄭月娥聲稱填海「無可避免」,而且必須是「大幅」填海才能製造足夠土地,滿足迫切的住屋需求並帶動經濟發展。我們幾可肯定,林鄭下一份施政報告必然會大篇幅鼓吹填海,將之視為解決香港大部分甚至全部問題的靈丹妙藥。

事實又是否如此呢?如果填海選址近岸水域,成本效益相對較高,連環保組織也不會一刀切反對。但如果說的是在海中心大規模填海,此項計劃將牽涉昂貴成本和複雜工程,風險絕對不小,對環境的破壞卻甚大,與一般填海工程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林鄭口中的大型填海工程,其實就是東大嶼都會計劃。這項由政府倡議的人工島工程將會填海1000公頃,容納70萬人口,造價料達4600多億元。但此等「大白象」,由前特首董建華任主席的智庫組織「團結香港基金」竟仍嫌不夠大,提出「強化東大嶼都會」計劃,把填海面積翻倍成2200公頃,容納人口增至110萬,預計造價亦漲至7000億元。

誇大土地需求  混淆視聽

強不強化也好,東大嶼都會都是香港史上規模最大的基建工程提案,不但需時二三十年,造價更超越港珠澳大橋、機場第三條跑道和廣深港高鐵的總和,因此在通過計劃前,實在需仔細審視建議的可行性。令人驚駭的是,特區政府和團結香港基金的精美冊子和堂皇說辭背後,竟沒有絲毫的嚴肅分析作支撐,有的只是偏頗估算、煽情場景和自我感覺良好的空想畫面。

混淆視聽的第一招是誇大土地需求。政府估算未來30年土地需求為4800公頃,其中一個前設是本港共有32萬個逾70年樓齡的房屋單位需要重建。但團結香港基金刻意把門檻壓低為50年樓齡,令需要重建的房屋單位增至61.5萬個;此外,基金更無視政府規劃署為新發展區訂立的6.5倍地積比率指引,擅自採用極低的3.6倍地積比率作估算,進一步將香港土地需求推高至9000公頃(見《重啓大型填海 共建美好家園》報告)。惟不少專家均已指此數字乃言過其實。

刻意略過嚴重問題

第二招就是刻意略過建議的某些嚴重問題。東大嶼都會/強化東大嶼都會計劃最惹爭議之處,就是其選址是否可行:這個新都會將建立於與陸地相距極遠的海中心,易受海平面上升和極端天氣問題困擾。失去大片汪洋,也意味航道將會收窄,海流則會增強,海上交通將變得更危險。此外,填海後部分海面將幾乎被陸地包圍,海洋生態大受衝擊,淪為一潭死水。

更加重要的問題是:東大嶼都會究竟有興建的必要嗎?在人口增長放緩、出生率下降的環境下,香港人口升至2043年的822萬便會封頂,其後陸續減至2066年的772萬。但有了東大嶼都會/強化東大嶼都會,香港可容納的人口上限便增至900萬至940萬。既然香港根本毋須容納這麼多人,為什麼還要為這幅多餘土地大灑金錢,無端減少本可用於社會福利、教育或醫療的資源?

政府和基金不約而同地以現居於惡劣環境的家庭作論據,利用他人的慘情以吸引公眾支持。但建立新市鎮需時約12至15年,若然涉及填海工程則需時更久,因此填海根本不能解決9.3萬個劏房戶(約21萬人)的燃眉之急,也無法縮短5.3年的公屋輪候時間。

一堆空泛口號  實際規劃欠奉

東大嶼都會/強化東大嶼都會無法紓緩短期住屋需求,長遠卻會造成土地供應過剩。那麼工程對未來經濟發展又有沒有益處呢?倡議者含糊地聲稱工程可以配合大灣區及「一帶一路」計劃,卻從未能指出具體的經濟發展策略、哪些行業可受惠,也未能陳述受惠的規模。上海浦東和新加坡的填海計劃總會配合經濟發展策略,但香港的填海提案卻只能配合一堆堂皇空泛的口號。說是「跳出框框」,框外卻只有一片空白,實際規劃欠奉。

一看團結香港基金列舉的數字,就會發現其缺乏專業規劃。基金聲稱強化東大嶼都會最快可在11年後(即2029年)入伙,並在3年之後完全建成。想像一下:根據「強化東大嶼都會」計劃圖片估算,你只有14年時間,卻要在海中心製造2200公頃土地,興建37公里鐵路、20公里車路、兩條貫穿大嶼山多座高山的隧道及多條海底隧道,還要為110萬人提供道路、排水系統、公共設施、學校、醫院等建設!試問過去10年的大型基建工程中,有哪些不是超時超支甚至出現安全問題的呢?

除了填海規模比政府方案更大,團結香港基金的口脗幾乎與官方如出一轍,經常與政府「唱雙簧」。據該基金網頁資料,其理事及支持者充斥大型地產商、金融集團或重磅企業代表和政府的「自己人」——新世界、恒基、恒隆、信和、瑞安、世茂、信德、蘭桂坊集團、李國章、梁愛詩、陳智思等。難怪該基金資源充裕,能夠大灑金錢倡議其以填海為中心的發展計劃!

即使土地供應公眾諮詢仍在進行中,基金和林鄭都已出言撐填海,建議通過快速程序做出決定,顯然已急不及待。無論諮詢結果如何,可以預期林鄭在10月公布的施政報告都會將之包裝為「民意支持填海」——畢竟她說填海「無可避免」嘛。

(編者按:文章標題為編輯所擬)

作者是民間土地資源專家組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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