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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文:健吾) (09:00)

有些事情,很多人早知道,只是最近才好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呻吟一下,證明自己存在過。

中資集團在香港出版界別早就植根。10年前,我開始出版叢書,已知道香港的教科書及叢書出版商,絕大多數有中資背景。他們包辦出版、發行、零售,他們擁有最好的地舖,佔香港書店銷售的七成以上。新作者「得中資書店支持得天下」,早就不是什麼新事。如果你的發行、出版不是用他們家的服務,你的書大概就會被每家書店入10本左右,直至,有很多顧客去詢問店員,店員覺得有「市場」需要,你的書才會多入一點、多賣一點。不是他們「親生仔」的書,自然不會放在當眼的位置。當然,只要你有名、有錢,又另作別論。你可以在書店買「書塔」的,那是一個像廣告板的東西,店員就會很盡力,把你的書砌成一個「山丘」,放在當眼處,被大家看見。

香港的大書店,賣的書大抵都是他們自家「親生仔」的書,又或是中環價值系的賺錢、上流、置業、置富書。這些,是大眾的閱讀口味。而我這麼一對手、一個腦走到今天的人,都看在眼內,我沒什麼怨言。一來,不少於雨傘運動很活躍的前輩,都有在他們旗下集團出書。文化界也有很多「山頭」,友儕排外主義之盛,就算不會影響我的事業,被他們當成是WhatsApp「吹水群」或酒局的批鬥素材也悶懨,少說一點自會省事。二來,我本覺得,香港人做的業,香港人要自己承受。有幾多人真的會買書看書?舞台劇演員梁祖堯曾在面書(facebook)推介一位文化界前輩的同志小說,是獨立出版,寫得非常好,閱讀時很有趣味。他推介後,有「粉絲」留言說:「你讀完沒有,可以漂書嗎?」梁先生正義又敢言,直斥其「粉」,說他明白「漂書」用意是好,但人人都不買書,作家吃什麼?哈哈哈,那「粉絲」就拿出另一張「道德高地牌」出來,說「漂書是環保」。哈哈哈哈。我笑得人仰馬翻。香港人,根本不覺得書是值錢的。他們不介意花300元看舞台劇、600元看演唱會、1000元看棟篤笑,去換取2至3小時的娛樂。一本可以看十幾二十小時的書,就不值100元。

在現在的出版生意的結構中,像我這種「麻煩」的作者,都只會分得書價10%左右的版稅。即是你買一本88元的書,我就有8.8元,而且要出版後大概9個月才會收到。全職叢書作家,是一種可以維生的職業嗎?出書,現在只是一種市場推廣動作,去等面書的廣告商知道你是一個「作者」,而不「只是」一個在面書專頁發瘋的所謂KOL(key opinion leader)。書,是作者跟讀者之間的信物,是大家接觸作者、跟作者拍照放Instagram打卡「#tag返我」的過程。書的文字是否重要,我覺得重要,不知道你怎麼看了。

面對這種壟斷式商業巨擘,小書店、小出版社生存無門,那都是舊聞。我當然也不是那些看着事情變壞,而什麼事都不做的人。我出道10年,出過大概35本書了,其中只有4本左右,都已絕版,是由大集團旗下的分支去為我出版的,佔我總出版量約10%。其餘九成,我都由小出版社為我處理。其中一家,被視為是「廢青」出版社的,未上市之前,只有一個編輯。到他們長大了、成一家了,辦到全港幾乎所有「廢青」都認識他們了,他們仍會出版政治書:談回歸20年、講「傘運」回顧。我就聽到不少「左膠」在網上冷言冷語,說他們「呃like」、消費社運、消費社會議題云云。這些人,這幾天又在呼天搶地,說「中資扼殺出版乜乜乜」。我心想,我在自己的事業中,作出過一點微弱的反叛,這些連書都沒有辦法出版、書也沒有多買幾本多讀幾本的人,除了做他們眼中看不起的KOL做的事,在網上說幾句之外,又做了什麼,去改變現在那個他們慘絕人寰的香港文化生態?

這世界沒有「早知道」

3年前,在台灣偶遇兩支梅酒,命名「如今」、「當初」,很有意思,很想買給那些經常覺得自己呼天不應的「文青」或「政工作者」。你們喝多的時候,總是會說「如今什麼什麼」、早知道「當初什麼什麼」。這世界,沒有「早知道」的。這10年,我學乖很多。因為,多看兩步、多想兩步的人,早就會被你們的同路人打得沉默不語。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香港人是中國人,香港人絕對有文革基因,不論學歷、職業界別、政見,他們都有文革基因。

至於今天晚上要去哪兒?你自己想想吧。還要我教你要去哪兒嗎?

作者是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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