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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鄭與泛民形勢此消彼長(文:蔡子強) (09:00)

就任特首後一直順風順水的林鄭月娥,終於栽了一個大筋斗。只是想不到,那不是因為「一地兩檢」,也不是因為立法會修訂議事規則,而是因為招攬了一個她可能認為人才難得的精英鄭若驊當律政司長。

過去一個星期,隨着傳媒一再揭發新的資料,鄭若驊寓所的僭建風波在短短時間內急劇升溫。各界對她的批評,亦從「政治敏感度不足」演變成「誠信」問題。

4項新揭發 讓鄭再難有「benefit of doubt」

原本大家只是奇怪,鄭若驊既是土木工程師又是資深大律師,如何能夠沒有察覺到寓所裏的地庫是僭建,但或許仍打算給她保留一點「benefit of doubt」。但過去一個星期傳媒陸續揭發:

一、她在購買大宅後簽訂的銀行按揭文件及樓契,均列明獨立屋有「地下、一樓、二樓及天台,連花園及車棚」,但偏偏沒有提及地庫,而兩份文件均由鄭本人親自簽署;

二、她曾擔任《建築物條例》上訴審裁團主席之一,職責上需處理有關僭建的上訴;

三、她又在2012年才與人合著過書講解香港《建築物條例》,當中有章節引述香港個案,講解何謂僭建;

四、她曾作為代表律師打過官司,代表物業買家控告賣方,指買入的單位不符《建築物條例》,當中涉及違法建築。

按揭文件及樓契、當過上訴審裁團主席、曾經著書立說、打過官司,4件事加上來,實在很難再給她「benefit of doubt」。我不知道當初力排眾議、高調力撐鄭若驊的大律師公會前主席譚允芝,如今會否繼續堅持原先想法?

一直順風順水的林鄭終栽了一個大筋斗

事實上,就算是出名「口硬」,近日才剛在一地兩檢上「寸」過法律界「精英心態」、「好打得」的林鄭月娥,到了上周四出席立法會答問大會時,面對這個議題也顯得左支右絀,甚至承認「明白」會有人認為「太忙」、「警覺性低」、「因公忘私」等理由,是「難以想像」、「匪夷所思」,最後更像說到無話可說般,無奈地說:「但如果這是事實,就唯有是事實」。這與平時意氣風發、伶牙利齒的那個林鄭,簡直判若兩人。

此外,林鄭在答問大會中又「自爆」,原來她特別批准鄭若驊繼續處理和完成6宗私人仲裁案件。正當會後記者想進一步查詢詳情時,政府卻未有準備好「line to take」去回應,致使整天的電視電台新聞,報道這則消息時都補上一句「政府未有回應傳媒進一步查問」,實在是十分難看,也讓自己陷於被動。直到要延至當日晚上11時40分,特首辦才能就此簡單回覆。整個過程,給人準備不足甚至陣腳已亂的觀感。

最糟是,媒體不斷比較林鄭在當年唐英年僭建風波中所發的狠話、所擺的強硬姿態,對比她今日在鄭若驊僭建風波中,口口聲聲要求公眾多予包容,那種兩副嘴臉、雙重標準,更易讓公眾反感。

相反,泛民卻一洗在一地兩檢及議事規則兩仗上的頹風,氣勢為之一振,士氣如虹,更在答問大會上咄咄逼人,與林鄭此消彼長。

僭建非一地兩檢 議題容易「入屋」

這也難怪,僭建不是一地兩檢,這個議題十分容易「入屋」,尤其是本港樓價一直飈升,不單是居高不下,更是屢創新高,大家都「買唔起樓」,民怨積聚如火藥桶,一直等着藥引點燃。而僭建風波卻正好是上佳藥引。

我乘搭公共交通,從來沒有聽過身邊其他乘客談論一地兩檢;但短短一個星期,已經幾次聽見旁邊乘客就僭建風波而破口大罵,例如說:「我一家N口都沒有500呎住,個官單是地庫就僭建了500呎!」

僭建風波的討論,完全有條件可以變得十分民粹和情緒化。

因此,你說這一次泛民怎會輕易放過?最好林鄭繼續力保鄭若驊,事件拖到3月立法會補選,那麼就會是林鄭送給泛民的最好禮物。

所以我常常說:回歸20年來,泛民每次在形勢上佔先,好少是自己入波;通常都是對手(特區政府和建制派)own goal,自己擺烏龍。

本來在一地兩檢和議事規則兩仗中,幾乎彈盡援絕、節節敗退的泛民,如今有賴鄭若驊和林鄭慷慨送上和補充「子彈」,又讓他們重拾隊形、捲土重來。

凡事hands-on 但揀人卻最粗枝大葉

林鄭最好好自為之,慎防事件成了其蜜月期和民望的轉捩點。曾蔭權當年的蜜月期長達兩年半,最後卻因「副局長風波」而終結,民望大插水之後,再也反彈不回高位。至於梁振英,因着僭建風波,因而從來沒有較像樣的蜜月期,民望是自始至終不斷拾級而下,最後極度低殘。至於林鄭,因為「梁振英紅利」,再加上其個人綜合能力最佳,本來我估計可以享有一段不短的蜜月期;怎料出現今次僭建風波的低級錯誤,就算連編劇也「度唔出」。如果成了蜜月期和民望的轉捩點,也是事前所有人所始料不及。

林鄭如今是「換人又死,唔換又死」,但這也是活該。正如我之前提過,林鄭以自己凡事親力親為而引以自豪,甚至得意洋洋。但其實一個政治領袖最重要的職責有二:一是提出目標和願景,二是找來合適的人去負責執行,而非由自己去完成所有工作、解決所有問題。如果林鄭凡事親力親為,但卻偏偏在「揀人」這最重要一環就最粗枝大葉,那麼,若然她因此而栽了一個大筋斗,甚至葬送了自己的蜜月期,那也是活該。

蔡子強

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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