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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爭論未清 何來歷史定論(文:阮紀宏) (09:00)

什麼是歷史?教什麼歷史和如何教歷史?從來在任何社會都是敏感問題,香港目前處於從來沒有過的敏感時刻,中史課引發爭論自是必然。但目前的爭論好像沒有對焦,跟其他議題一樣,不同政治光譜的人都在自說自話,最後必然又是沒有結論;即使有了結論,到實施起來還是會引發街頭抗議行動。如果這就是香港的宿命,也應該記入史冊。

爭議一:專業諮詢還是公衆聽證?

現在進行是「修訂初中中國歷史及歷史課程專責委員會(中一至中三)」向公衆諮詢。說是公衆,但課程委員會要決定的是為教師設計的課程綱要,真正的諮詢對象應該是準備教這門課的老師。他們的意見應該是從將來如何教、課時與內容的比例是否恰當,這些專業意見對於課程委員會十分有用。

公衆並非這個課程委員會的真正諮詢對象,因為政黨或者公衆從政治出發的意見,只能由教育局或者更高層去處理。

爭議二:學術爭論還是政治爭奪?

歷史學有嚴謹的要求,如何對待史料、史觀等,是學術問題,不容非學術的政客說三道四;至於以編年史來教,還是應該按照初中生的水平以地理歷史學來教,是教育問題。現在公衆提出教什麼不教什麼的意見,都是政治立場的爭論,甚至提出是政治宣傳還是教育的爭論。如果大家承認這是教育的問題、是學術的問題,為什麼不留給學術界和教育界來討論?非要把問題政治化,由政黨來決定教育問題,難道沒有危險嗎?難道不是對學術的打擊嗎?

如果非要把教育問題變成政治問題來處理,負責教育政策的是政府,為什麼要把教育範疇的問題變成政治問題?為什麼把一門學科的一個小章節放大成你死我活的政治爭鬥問題?

爭議三:中國歷史是不是中國人的歷史?

1967年香港發生的社會騷亂,究竟應該是「六七暴動」還是「反英抗暴」?「六七暴動」是港英政府的定性,「反英抗暴」是中國人的定性。香港中學要教授的中國歷史,是中國人的歷史,為何要用港英政府的定性以及角度來教授?中國人的角度是必須的。問題是在香港的中國人本身對此都沒有共識,中央政府對騷亂的發起、過程的控制、事後的檢討而成的定性,在香港參與的很多人都未必苟同;而且中央文件都還沒有公開,港英政府政治部的文件還封存在英國。教師要教,可以請當時負責鎮壓的警察和被打得頭破血流的學生同台辯論嗎?他們從某一特定角度看到的史料有多大可靠性?

中國人的歷史還要看從哪個政府的說法,「八年抗戰」是國民黨政府的立場,1931年東北淪陷後國民黨還「先安內後攘外」,國民政府1937年開始抗日前,東北抗日聯軍孤軍作戰就不算是抗日嗎?人家流血犧牲就白白犧牲了嗎?現在跟隨中央政府說「十四年抗戰」為什麼不可以?

爭議四:課堂教什麼是教師自主嗎?

教育局負責制訂課程綱要,可以請專家來負責,目前由中文大學文學院院長梁元生任專責委員會主席,沒有爭議;但該委員會提交的意見,難道教育局就毫無保留地接受?怎麼就變成教育局在這事上沒有既定立場?更離譜的是制定了課綱,就是給教師作為執行的準則,為什麼教什麼不教什麼完全由教師來決定?為什麼教育局在這事上還是沒有既定立場?

現在的問題是對於一些極大爭議的歷史事件,比如六四事件,由於史料不足,或者不夠全面,連歷史學家都沒有定論。為什麼對於這樣一些極其爭議的歷史事件,可以由任教老師來決定是否教、如何教?萬一他們的意見是片面的、以偏概全的,甚至是帶政治偏見而故意歪曲的,怎麼就可以把決定權讓給他們呢?教育局的官員推責卸膊,他們對公務員的工資標準也沒有既定立場嗎?

爭議五:是中國史還是香港史?

現在要列為必修課的是中國歷史,不是香港史。相信沒有人會反對新增香港史作為一門課,但歸根究柢是中國史。香港是中國一部分,但香港史在中國史的比例上應該佔多少?按中國5000年發展史的比例來劃分嗎?任何省份在教授中國史可能都會補充該省份在歷史事件或者發展階段中的地位,香港史在中國近現代史中肯定有一席之地,但該從什麼角度投射?重要性有多大?都要認真琢磨。

目前在課時劃分香港史佔10%,不知是否有不同意見。但「反英抗暴」事件對香港影響嚴重嗎?對中國發展方向影響重大嗎?嚴重與重大的程度從比例上看足以成為必教的內容嗎?

香港從來沒有停止過爭議,也不應該放棄爭議而由任何一方的政治勢力來決定。建制派來決定教什麼不教什麼,跟反對派來決定,同樣危險。現在要決定的,不是哪一個政治派別來決定,而是把問題的性質搞清楚,誰該負什麼責任?誰來對什麼問題做最後決定?而不是「盲頭蒼蠅」般亂飛亂指。

阮紀宏

資深傳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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